趙安站在遠處,看到林觀南和門口的小吏不知交談了什麼,隨後就一臉憤怒地走回來。
「怎麼回事?」趙安急忙問道。
林觀南平復下心情,咬牙切齒道:「陛下,這群人太無恥了,連進門都要收錢?」
趙安皺皺眉:「什麼意思?收什麼錢?」
林觀南強忍著怒氣道:「那小吏說,京兆府是衙門八字朝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不給錢就別想進門。」
趙安臉色一沉,「還有這樣的規矩?」
林觀南咬著牙點頭:「守門小吏說了,進門的規矩是要給門包,少則一兩,多則十兩,不管是誰,要是不給錢,就別想進去!」
趙安冷笑一聲,天子腳下維持正義的衙門,進門還要交錢!
難怪盧信沒有作為,百姓連門都不去,還查什麼?
他披上一件皮裘,遮住龍袍,對林觀南道:「走,去看要什麼流程。」
林觀南點頭,跟著趙安走向衙門。
門口的兩個衙門見剛剛那人又帶了個人過來,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其中一人用棍子攔著門口:「哎哎哎,不是說過嗎?不給錢就滾開,別擋著本大爺賺錢!」
趙安笑呵呵地道:「我出門忘了帶銀子,能不能記帳上?」
衙役不屑地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以為在買東西呢,還討價還價,老子告訴你,交錢進衙是京兆府的規矩,誰來都一樣!」
趙安怒目圓睜,一腳踹在他胸口。
衙役大聲慘叫,哐當砸在牆上。
另一個衙役剛要開口喊人,林觀南就欺身而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在半空中。
「你如果敢叫出聲,我想扭斷你的喉嚨!」林觀南冷冰冰地說道。
衙役拼命地點頭,林觀南這才像丟垃圾似的把他往地上一摔。
趙安走進衙門,前堂里坐著兩個書包,正無聊的喝茶聊天。
兩人聽到動靜後抬頭一看,只見是個穿皮裘的年輕公子帶著個壯漢走進來,腳邊還有個被踹翻的衙役,臉色都變了。
「你們是什麼人?京兆府重地,不得亂闖!」
窺一斑而知全豹,僅是門口的骯髒,就讓趙安對京兆府的黑暗有了定論,所以也沒必要裝下去了。
他扯下皮裘,亮出底下的龍袍。
然後,近百羽林衛踏著整齊的步伐,氣宇軒昂地列隊在門口。
在場之人都是小人物,沒人見過皇帝,但趙安衣服上繡著的五爪龍袍,可不是誰都能穿的,還有全副武裝的羽林衛相隨,那這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錢義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做起了本職工作。
「陛下聖駕,京兆府官員還不速速出來迎接!」
內堂一陣雞飛狗跳,很快衝出五十多歲的瘦高個,穿著四品官袍,見到趙安後想也不想就跪下,動作一氣呵成。
「臣京兆府少尹王懷仁,叩見陛下!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臣罪該萬死!」
後面還有七八個官員,想必是京兆府的屬官。
而被趙安和林觀南揣打的衙役,聽到趙安的身份後,此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感覺人都快死了。
完了完了!
對陛下不敬,那是殺頭的死罪啊!
趙安掃了一眼,卻沒有看見盧信。
「京兆尹呢?他怎麼還沒來?」
王懷仁連忙道:「回陛下,盧大人他正在外面……」
趙安冷著臉打斷:「去把他叫回來,朕有話要當著他的面說。」
王懷仁心中忐忑不安,趕緊派人去叫盧信。
趙安毫不客氣地坐在京兆尹所坐的主位,翹著二郎腳,悠閒地等待。
其餘人則灰溜溜地站在堂下,緊張的不敢說話,苦思冥想皇帝到京兆府做什麼。
雖說京兆府也在京城,但歷代皇帝都沒有到過京兆府的先例,可今天皇帝不僅來了,表情還如此難看,明顯是來者不善。
「呵,好個明鏡高懸!」
趙安看向頭頂的匾額,止不住的冷笑。
沒一會兒,一個精瘦的小老頭快步走來,身後還有兩個隨從模樣的小吏,正是京兆府盧信。
「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安揮手讓他平身,接著滿臉平靜地問道:「朕有件事很好奇,這京兆府的門包規矩,是誰定的?」
盧信不語,只轉頭看向王懷仁。
王懷仁嘴唇囁嚅,乾笑著道:「回陛下,這是府衙舊例,從前幾任京兆尹就有了……」
趙安冷聲道:「京兆府是要維持京城的秩序,替老百姓解決困難,連進門都要收錢,百姓們還怎麼申冤?」
王懷仁急忙道:「陛下,實不相瞞,京城有二三十萬百姓,每天都有雞毛蒜皮的小事,若不設門包門檻,府衙門口早就被踏破了,臣等也是無奈之舉,為的是篩掉那些無理取鬧的刁民……」
「刁民?」趙安反問道:「朕問你,什麼是刁民?」
「百姓被惡人欺負,來府衙告狀,卻交不起門包錢,這能叫刁民?」
「而那些交了門包進來的,又有多少是真的有冤屈?你用有沒有錢來決定是否刁民,這合理嗎?」
王懷仁腦袋發暈,還有些不服。
門包規則又不是自己制定的,他不過是延續而已,憑什麼要怪罪到他頭上?
趙安冷哼道:「門包的事等下朕再找你算帳,現在你們告訴朕,城外災民是誰安排的?」
王懷仁冷汗唰地就流下來,旁邊幾個屬官也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
「臣……臣……」
王懷仁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忽然扭頭看向盧信,「回陛下,城外災民的事,是盧大人上任之後接手的,臣等只是從旁協助,不知詳情……」
盧信臉色鐵青,他沒有辯解,只拱手道:「陛下,城外災民確實是臣在操辦,可臣接手的時候,棚區已經亂七八糟,前任京兆尹趙伯遠留下的人員,臣根本無法調動,有心想改造棚區,可王大人卻說京兆府沒有多餘的閒錢,臣要查帳,王大人也不肯交出帳本!」
王懷仁急著插嘴:「盧大人,你初來上任,什麼事情都不了解,把帳本給你,很可能會出錯的……」
「你閉嘴!」
趙安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盧信身上。
「施粥的糧食,是誰統計的?」
「回陛下,糧食從戶部撥下來後,就堆放在京兆府庫房,而鑰匙由戶曹參軍事周五郎保管,連臣也無權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