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他們過去了。」
同一條公路上,劉玉華坐在運貨車副駕駛,腦袋貼著車窗看向遠處的那幾個黑點。
「那我們收完籠子回去下班。」張勇放下手機跳下車拿信號彈和鏟子。
其他巡林員也跟著下車,一群人順著小路走去找籠子。
晨花不知道自己剛剛與人類擦肩而過,此時她正嗅聞著空氣中的氣味,像是在尋找什麼。
穿過公路後,她不再直著前進,轉向東南方向走去。
「到底在找什麼?」孟煊緊跟著晨花,他也在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但他不明白晨花在尋找什麼。
又跟著晨花走了一段時間,天色暗淡下來,頭頂的雲層宛如鍋蓋一般壓得極低。
北方的暮色來得很早,不到五點天就快黑透。
晨花突然停下,在身旁的白樺木上嗅聞了一番,用脖子蹭了蹭樹幹,爬上去抓撓,留下爪痕。
隨後她又回頭,繞著孟煊與老二老三轉圈,逐個去聞他們周圍的樹幹,查看有沒有幼崽的氣味被沾到樹上。
孟煊從未離開過晨花身邊,就趕路都是踩著晨花的梅花印走的。
他們仨之中,最喜歡亂跑也最調皮的老虎,就是老二這傢伙,虎媽最終還是在一顆紅松的樹幹底部聞到了老二留下的尿味。
她轉身噴出一泡尿,將老二留下的痕跡覆蓋掉,這才帶著三小隻繼續趕路。
三小隻就坐在原地,看著晨花的每一個步驟,老二困得直打哈欠,老三倒是聚精會神地看著。
孟煊看明白虎媽在做什麼,她在掩蓋幼崽們的痕跡,防止被其他動物發現。
身為老大,孟煊也應該承擔起大哥的職責,控制住老二不讓他亂跑。這麼做也能讓虎媽省點心。
想到這裡,孟煊撇了眼無精打采的老二,鬍鬚一翹。
老二猛地撇頭看向他,眼神透露著茫然,湊過來蹭了蹭孟煊的脖子。
「你這臭小子,就知道淘!」
孟煊無奈回蹭,伸出舌頭颳了刮老二的耳後。
要說老虎的舌頭還真是厲害,無論舔多少次都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很舒服。
虎媽終於檢查完所有事項,帶著三小隻繼續前進。終於,在最後一抹天色消散前,晨花找到了她想要的地方。
一處冰封的溪谷。
咯吱!
孟煊跟著晨花從林中走出,濃厚的水汽湧入鼻腔,他總算知道了晨花在尋找什麼。
眼前的溪谷有一條不窄的河,一眼看去,約莫有四五米寬。
河面尚未解凍,冰面兩邊厚得發白,中間稍薄且透明,還能看到一小條水向東流淌。聽到河水沖刷的轟鳴聲。
河岸的陽坡面結著一層薄冰,一腳踩上去,冰塊先碎裂,隨後才會陷入雪中。咯吱咯吱的還挺有節奏感。
晨花聞了聞空氣中的氣味,滿意地甩著尾巴,沿著溪谷的陽坡面向西走。
尋找溪谷是晨花根據自己跟隨母親學習到的經驗做出的判斷。
往山脊上走視野是好,也可能尋找到更背風雪的巢穴位置用於安置幼崽。
但是同樣的,山脊上風大雪深,一旦被烏瑪追上來就很難再甩開,捕獵同樣艱難。
相比之下,溪谷這裡雖然視野受限,氣味聚集,但烏瑪到這裡來晨花能提前發現。
而且有小溪在,周圍就一定會有獵物聚集飲水,捕獵相對容易,但同樣伴隨著風險。
來飲水的不一定只有獵物,現在是2月,大部分熊還沒有結束冬眠,所以晨花才敢在這裡滯留。
一旦到了4月份,棕熊們結束冬眠,河邊就不再安全,到時候它就必須轉移。
現在這裡是最理想的臨時棲身地。
一大三小四隻老虎走在溪谷陽坡一側,小心謹慎地前進著,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幾隻狍子正隔著河岸眺望他們。
像老虎這種頂尖掠食者,它們的每次出現都會吸引所有生物的目光。
但一隻帶著幼崽的雌虎,對於絕大部分獵物來說是安全的,它們相信晨花只是來帶著幼崽飲水。
陽坡一側的雪較薄,孟煊走得輕鬆了些。扭頭去看,三妹正追著虎媽的尾巴蹦蹦跳跳。
「不對,老二那傢伙呢?」
孟煊扭頭,就看到老二正朝冰面上走去,已經離著隊伍有段距離了。
嗷嗚!
孟煊一聲咆哮,瞬間將虎媽的目光吸引過來,正在冰面上玩耍的老二也被嚇了一跳。
「你這蠢貨在幹什麼?還不快點跟上!」
孟煊小跑到老二身邊,立起身來就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老二立刻委屈巴巴地縮頭,看他這副表情,孟煊就知道這傢伙一定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就更氣不打一處來。
身為老虎,孟煊能接受這傢伙沒有家庭倫理關係,分不清事件的輕重緩急,但也不能這麼這麼蠢吧。
一隻六個半月大的幼虎就敢脫離隊伍亂跑,是嫌自己命長嗎?
孟煊越想越氣,不停地嘎巴嘴,罵的老二哼唧哼唧地跑到虎媽身邊,尋求安慰。
虎媽蹭了蹭它的腦袋,朝孟煊輕輕低吼,示意孟煊跟上。
噠噠噠噠.....
每到夜晚,總有許多小精靈出沒,長尾林鴞粗厲沙啞的叫聲,伴隨著噗嗤噗嗤的振翅聲,划過林間。
許多白天躲藏起來的小傢伙也外出尋覓食物,在雪地下潛行的老鼠瞪著烏黑的眼睛突然停下,仔細地聽著頭頂的動靜。
而在雪面之上,一隻赤狐正在斜坡上穿行,鼻尖在雪面上輕嗅,尋覓著食物的味道。
赤狐突然停下,向著下方的溪谷望去,微微退縮兩步。
晨花抬頭望向溪谷上方,掃了眼那隻狐狸,便不再理會它。
赤狐的體型不值得消耗體力,狐狸的叫聲又尖又細,會暴露它的位置。
見晨花不搭理自己,赤狐也識趣地蹲在岸邊眺望,沒有嚎叫報警。
它在等晨花過去,準備去她的尿上滾兩圈,這叫狐假虎威。
孟煊緊跟在晨花身側,時不時停下在河岸邊搜尋,嗅聞空氣中混亂的氣味。
被動被激活了,有東西在盯著自己,但是孟煊找不到對方。
晨花注意到孟煊的異常,用那鋼鞭似的尾巴拍了拍他,示意孟煊跟上,不要分心。
無奈,孟煊只能硬著頭皮跟上虎媽,既然她都覺得沒事,那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一直走到深夜,晨花才找到夜宿地點,溪谷中段一處倒木形成的天然棚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