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花之所以能熟練地找到休息之處,是因為年輕時跟隨母親走過類似地形,知道溪谷的倒木和岩縫能提供快速藏身點。
夜色越來越深,風也越來越張狂,今天沒有月光,鬼嚎一般的風聲吹得孟煊毛髮豎立。
虎媽率先鑽進去轉了一圈,確認裡面沒有其他動物出沒的痕跡,且足夠乾燥,才將幼崽們帶進棚窩中休息。
孟煊,老二與三妹被虎媽緊緊摟在懷中,虎媽自己面朝風口處臥下,將腿與尾巴收攏,蓋在幼崽身上。
北方哪怕四月份都有可能下雪,二月中旬正是最寒冷的時段,夜間氣溫低至零下30度。
孟煊縮在虎媽懷裡,感受到的只有熾熱的體溫與安全感。
他本想要出去拽些東西擋住洞口灌進來的寒風,卻又被外面那如怪物呼嘯的風聲嚇到,縮在虎媽懷裡不想動彈。
他此時就在思考,等以後自己也成了虎王,難道就要獨自面對這些嗎。
一場寒冷的暴雪,孤獨地縮在角落,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等以後成了虎王,要找個伴一起生活,都成老虎了也別嫌棄對方,互相取暖,有意思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一夜無事,窗外呼嘯的寒風捲來了暴風雪,讓那些習慣夜間外出捕獵的動物們損失慘重,今晚幾乎顆粒無收。
晨花躺在洞穴里,那不大的腦仁也在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她現在不餓,在被放歸之前曾飽餐一頓,靠那隻牛犢飽餐,最少能挺四天不吃東西,短時間內並不擔心食物問題
可是幼崽們需要食物,他們還在發育,需要營養支持,尤其是老大。
晨花將熟睡的孟煊抱得更緊些,雖然沒有望子成龍的那種認知,但作為母親,晨花本能地明白孟煊的優秀與潛力,並對此給予厚望。
一夜之後,直到清晨。
幼崽們在虎媽的劇烈動作中醒來,孟煊還沒睜眼,就聽到了虎媽的召喚。
孟煊迅速爬起身來,老二緊隨其後,三妹打了個哈欠,翹起尾巴,伸了個懶腰。
暴雪已經過去,此時應該是凌晨。世界籠罩在深沉的暗藍色中,還能看到星星和未走遠的月亮。
這幅畫面如此寧靜,虎媽就在洞穴外大雪後平整的河灘上,它的鬍鬚聳動,仰起頭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嗷嗚!
老二瘋似的踩著虎媽留下的梅花印,就沖了出去,繞在虎媽身後,追著捉她尾巴。
那尾巴輕輕一甩,將老二掃開,虎媽帶著三小隻前往河邊飲水。
這處河谷的水源供養著周遭所有的生命,在沿河兩岸樹林邊緣的地方,生長著一大片柞樹林。
柞樹在一片光禿禿的白楊樹、樺樹中很有辨識度。它的枯葉過冬不落,只有開春嫩芽新時才會將這些枯葉頂落。
這些柞樹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坨枯黃色的葉團,蓋滿雪。
四隻東北虎在河邊飲水,黃昏與凌晨都是老虎、豹子與狼的活動時間段,這時候很少能遇見狍子,麋鹿和野豬。
它們大多喜歡在陽光正好時來河邊飲水覓食。
晨花埋頭喝了個痛快,這之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喝上一口水。
它喝完便臥在冰邊警惕地轉動著耳朵,等幼崽們喝完,晨花就把它們帶回到樹林深處藏起來。
晨花要去狩獵,它已經在空氣中聞到了數十種混雜的味道,其中就有十分濃郁的狍子的氣味。
這股氣味宛如一條勾人的蛇,混在針葉與積雪之間,晨花仍能聞到狍子們翻開積雪尋找草料所造成的土腥味。
就在河對岸。
晨花最後回望了一眼安置幼崽們的地方,那裡,孟煊和老二老三正從厚重的柞樹枝葉中探出頭來,望著她離去。
晨花甩了甩尾巴離開,它要越過這條小河,到河對岸去尋找機會埋伏。
2月份的雪岱山,風從西北方向吹來。
隨意晨花向著東南方向走去,這樣不會被風暴露位置,將氣味帶到獵物鼻子裡。
它靜悄悄地鑽進灌木叢中,用尾巴掃掉自己在雪地上的足跡。
咚咚咚....
在狂風的底噪下,幽深的叢林中傳來咚咚咚的輕敲聲。那是啄木鳥在覓食,晨花停下腳步仔細聆聽著,半晌後才繼續尋找埋伏地點。
狍子,就是人們俗稱的傻狍子,傳言中受到驚嚇後還會停下腳步好奇回頭張望的生物。
晨花做夢都想讓這些美味站在原地等她。
那樣,她就能一下子撲上去,用有力的前爪撕裂他們的皮膚,用鋒利的犬齒咬穿它們的喉嚨,吃掉鮮美的血肉,獲得一頓可口的餐食。
可事實不是這樣的,狍子們的連續彈跳力非常好,它們熟悉周圍的地形,身形也靈敏。一旦讓它們鑽進山林中,就極少能再找到它們的蹤跡。
但晨花也有自己的辦法。
寒冬臘月,食物難尋。
狍子們最喜歡吃的便是蒙古櫟樹新開的嫩葉,它們是少食多餐的生物,一天會多次進食,來河岸處尋覓食物、飲水。
這是與母親相伴的兩個冬天裡,晨花所學到的經驗。
去年6月至7月份新生的狍子,到現在估計也有六七個月大。
蒙古櫟林就是晨花首要的潛伏地點,晨花在裡面穿行,嗅聞著樹枝上屬於狍子的酸腥味,而枝頭尚未完全癒合的嫩芽佐證了它的判斷。
這裡有狍子群來過,或許就是昨晚飲水的那些傢伙。
晨花在林中的一處凹地處潛伏下來。
它不知道自己將要在這裡趴多久,可能風向突然改變,狍子們就會對這裡敬而遠之了。
大自然就是這般無情,只需要微微動一下,就能破壞獵手精心策劃的撲殺。
晨花趴在草叢中,靜靜地等待著,心中不免思索自己的三隻幼崽。
在自己離開這段時間,那隻陌生的雄虎會不會突然摸過來?
現在她也有點後悔,昨晚沒有處理掉那隻赤狐。
林中應該不會有黑熊出現吧?說不定也會呢,畢竟這裡是河岸,晨花不保准那裡會出現什麼。
每想到這些,晨花就心神不寧,它想要起身跑回河對岸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們。
但飢餓感迫使晨花留在這,它別無選擇。
嗷嗚嗷嗚!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響聲從晨花身後傳來。
晨花緩緩扭頭凝望,視線透過葉子的縫隙,看到了一隻赤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