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庭外環,治安稽查總局第十三分局。
這是一座龐大而腐朽的治安機器。
整座分局轄區橫跨外環三個重污染工業板塊,下設六支巡察大隊、八個檢疫站以及十餘處地下重水監控哨。
在名義上,這裡是維護浮空堡壘底層秩序的鐵腕要塞;
但在暗地裡,這裡不過是中環各大派系劃分黑產版圖、吸食數十萬勞工與流民髓液的交易所。
大隊營房內,冷白色的螢光燈閃爍不定,空氣里充斥著舊槍油、刺鼻的電離廢氣與強酸洗劑的混合臭氣。
下午三點零分,針對第十五工業區一處地下非法廢料處理窩點的例行突擊安檢指令正式下達。
林爍身著沉重的黑色戰術主防護服,腰間掛著高能電磁手槍,臉色如萬年冰川般平靜。
他立於戰術沙盤前,用戰術手電在全息地圖上劃出一道冷硬的攻堅弧線:
「第三巡察大隊全體注意,目標是第十五工業區七號地下廢料池。重點查封未經中環報備的非法重水沉澱槽與器官提取設備,行動以控制現場為主,第一突擊組跟隨我由氣閘二號門切入。」
「卡爾督查,」刀疤靠在大廳立柱旁,陰鷙的眼睛微微眯起,把玩著手中的高頻刺刀,語氣裡帶著幾分令人不安的玩味:
「第十五工業區廢料池的黑氣重得很,底下的路錯綜複雜。為了防止有人提前偷溜,我建議讓我帶第二組從後方排水管道抄過去包抄,給他們來個瓮中捉捉鱉。」
戈薩在一旁咧嘴一笑,露出一顆粗劣的合金假牙,跟著附和道:
林爍深邃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自然知道刀疤肚子裡揣著什麼鬼胎。
但在尚未撕破臉皮的體制規則下,臨陣剝奪副指揮的帶隊權反而會觸發內務審查機制。
「按預定方案執行。」林爍的聲音低沉而冷硬,「注意通訊頻段屏蔽。五分鐘後,裝甲車隊出動。」
站在後排的蕭揚垂著頭,死死握著步槍的背帶,指節因為過度發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半小時前,他親眼看到刀疤在戰術整備室的暗角里,用一台經過多重跳躍變頻的自製加密通訊器,向外環黑市的無線電波段發送了一串短暫而致命的數字代碼。
蕭揚的內心在瘋狂掙扎,裴嶼拿捏著他遠在中環邊緣貧民窟的妹妹的醫療配額,逼他暗中監視卡爾;
可刀疤這一槍,擺明了是要把整個前鋒組的兄弟送進火坑!
然而,對強權的恐懼最終像一隻死死扼住喉嚨的鐵手,讓蕭揚把嘴邊的吶喊生生咽了回去。
……
二十分鐘後。第十五工業區,七號地下廢料池。
轟隆隆——!
重型戰術裝甲車破開濃重的酸性霧氣,刺目的探照燈強光將前方幽暗的廢料管道入口照得雪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死水發酵惡臭與高濃度輻射異味。
幾條巨大的廢液管道如同一條條死去的巨蟒般橫亘在陰暗的鋼鐵格柵上方,不斷滴落著帶有強腐蝕性的黏稠液體。
「第一組,進!」
林爍一腳強行踹開鏽蝕的氣密閘門,戰術風衣在強風中獵獵作響。
他打出標準的手勢,帶領兩名剛入隊不久的年輕隊員,一左一右呈交替掩護隊形閃身切入狹窄的金屬走廊。
然而,戰術小隊剛剛跨過第一道重力氣閘——
砰!砰!砰!
幽暗的通道兩側突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兇猛火光!
那根本不是什麼慌亂抵抗的地下黑作坊,而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預先布下的絕對殺局!
「有埋伏!退!快退後!!」後方的雷虎目眥欲裂地暴吼起來。
掩體後方,數挺由戰前重型工業切割機改裝而成的鏈式高頻電擊槍瘋狂吐出死神的火舌!刺目的幽藍色電弧與高能穿透彈幕猶如傾盆大雨般砸向狹窄的走廊通道。鈦合金格柵在瞬間被高溫熔化,濺起無數燙人皮肉的金屬火花!
「啊——!!」
伴隨著兩聲慘烈至極的尖叫,沖在最前方的兩名年輕隊員防爆盾牌瞬間被高能彈幕撕成碎片。
高頻電磁彈頭撕裂了他們的防暴鎧甲,濺起大片猩紅的鮮血!其中一名隊員的右大腿更是被工業切割射線當場掃斷,慘叫著倒倒在血泊之中!
「壓制!建立交叉火力!掩護傷員!」
林爍在萬鈞一發之際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力,他猛地一揮手臂,靠著精悍的體魄與強大的納米納重綴細胞支撐,頂著漫天的彈雨硬生生衝上前去,一把拽住兩名重傷隊員的戰術背心,將他們狠狠拖回了鈦合金防爆牆的死角後面!
噗噗噗!
高能電磁手槍在林爍手裡噴吐著冰冷的火舌,三發極其精準的點射直接貫穿了前方兩名手持重型切割機的伏擊者頭顱,戰術轟鳴聲震得整個地下走道嗡嗡作響。
「退!全員向裝甲車方向收縮!」林爍面色鐵青,低沉的喝令聲斬釘截鐵。
伏擊者的火力極其兇猛,且占據了絕對的地形優勢,甚至動用了重型防空級脈衝震盪彈。
如果繼續硬拼,整支第一組會被徹底殲滅在這片狹窄的垃圾場裡。
行動,徹底失敗。
……
半小時後,治安分局大隊整備大廳。
兩輛帶血的救護懸浮車鳴響著刺耳的警報離去,大廳的金屬格柵地面上殘留著大片尚未凝固的鮮血,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卡爾督查!」
刀疤帶著戈薩等二組隊員大搖大擺地從後方走了進來。
刀疤臉上掛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狂妄與殘忍,他當著全大隊數十名隊員的面,將戰術頭盔重重地砸在指揮台上,指著林爍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就是你制定的完美突擊方案?!指揮生疏!輕敵冒進!盲目衝鋒!讓兩個剛入隊的小弟替你的自大買單!兩條腿都廢了!卡爾,你這種靠運氣空降上來的白面書生,根本不配帶我們巡察大隊!」
戈薩在一旁昂著頭,扯著啞嗓子大聲附和:「就是!要不是刀疤哥帶領第二組在後方拼死接應,今天大傢伙兒全得交代在底下!卡爾根本不會打仗!」
周圍不少不明真相的老隊員看著地上觸目驚心的鮮血,眼神里的懷疑與排斥瞬間達到了頂峰,各種低聲的質疑與議論如潮水般涌動。
「都給我閉嘴!!」
雷虎渾身是血地衝上前,像一頭暴怒的黑熊般死死揪住刀疤的領口,眼珠子通紅:
「刀疤!你少在這裡顛倒黑白!我們第一組剛進氣閘對方就精確伏擊,連重型脈衝彈的位置都算得分毫不差!要是沒有內鬼泄漏行動路線和時間,黑市那群老鼠能有這本事?!」
「雷虎!你少血口噴人!」戈薩端起步槍,氣氛在一瞬間劍拔弩張。
丁朔默默站在雷虎身側,護住後方,用戰術終端悄悄將現場所有的衝突人證與發言全數錄下。
陸笙蜷縮在後排的裝備櫃旁,看著同僚留下的血跡,臉色慘白,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內心的恐懼與窒息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蕭揚站在人群角落裡,死死低著頭。他看著刀疤那張醜陋扭曲的嘴臉,聽著對方冠冕堂皇的惡人先告狀,胃裡翻江倒海般噁心。
無辜同僚的鮮血仿佛澆在他麻木的心靈上,對裴嶼和刀疤這群人的厭惡與噁心,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
面對刀疤的質問與挑釁,林爍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廢話。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刀疤,那雙深邃如死水寒潭般的眼眸里,看不到半點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冰冷審視。
「收隊,按規程處理傷員。」
林爍平靜地吐出七個字,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刀疤臉上多停留一秒,轉身徑直走向資料室。
看似軟弱的妥協,實則是絕殺前的蟄伏。
林爍心裡比誰都清楚,情報絕對是從內部漏出去的。
刀疤以為用傷亡就能將他拉下馬,卻不知道,自己急於求成的獠牙,已經把最致命的破綻暴露在了空氣中。
半小時後,資料室防爆密門反鎖。
蘇晚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在她面前的數個全息屏幕上,正跳動著浩瀚如海的數字代碼流。
「查到了嗎?」林爍靠在工作檯旁,聲音沙啞。
蘇晚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與深深的擔憂。
她調出一道經過加密還原的微弱信號頻段:「刀疤很謹慎,用的是戰前變頻無線電。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中環技術監察總隊外派的監測站,記錄下了第十五工業區半小時前的全域信道波動。」
屏幕上,一串跳動的數字代碼與刀疤的戰術終端特徵碼交織在一起,呈現出完美的閉環軌線。
「不僅如此,」蘇晚低聲補充,「阿燎剛剛冒著危險再次發來密訊。他今晚在黑市三號水塔下,目擊到了刀疤的親信與坎牙手下的二號人物秘密會面,並拿到了清晰的全息目擊圖像。」
林爍看著屏幕上那一條條清晰成型的證據鏈,眼底的寒芒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這時,資料室的加密門滑開一條縫,柏舟吊兒郎當地下了樓,手裡拿著一盒中環產的高檔合成雪茄。
「嘖嘖,卡爾督查,動靜挺大啊。」
柏舟靠在門框上,斜眼看了看屏幕上的證據,半真半假地笑道,「內務稽查局那邊收到幾條側面線索,刀疤用的那台跳頻器,是從分局內網裴嶼的帳上走私出來的。不過小弟我只是個跑腿的,可不想卷進你們這大隊的腥風血雨里,這線索……算我送你的私人人情。」
柏舟拍了拍林爍的肩膀,吐出一口青煙,哼著小調轉身離去。這個中環來的闊少雖然嘴上說著不站隊,但顯然看透了誰才是能在這場血雨腥風裡活到最後的狠人。
而在黑市深處。
沙洛將一份關於坎牙在第十五工業區設伏的絕密交易帳單,通過暗網悄無聲息地抄送到了林爍的私密信道中。坎牙急於藉助泄密事件一舉搞垮林爍,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黑市與治安局雙重清算的死靶。
深夜,整座分局大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蕭揚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裝備整備間裡,戰術手套被他摳得稀爛。
他摸出懷裡妹妹的照片,又看了看遠處未乾的血跡,眼神逐漸從掙扎變成了決絕。
刀疤在猖狂地宣揚著勝利,裴嶼在幕後冷笑著等待收穫,坎牙在黑市里慶祝著伏擊的成功。
他們以為自己用鮮血與謊言織就了一張死網,將那個空降的「卡爾」死死困住。
卻不知,在資料室昏暗的燈光下,林爍正手握著完整的人證、物證與數字鏈路,將這柄復仇的鐵錘,一寸一寸地砸向這群內鬼的咽喉。
一張死網已經鋪開,血染的安檢現場之後,將是連根拔起的雷霆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