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會使用什麼武器，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戰，人類將只能用木棍和石頭作戰。」
「所以，五十萬年前，他們用木棍和石頭終結了自己的文明？」
紀燼摸著牆上的刻字，頭頂的探照燈緩緩掃過一片壁畫。
八座高聳入雲的巨塔矗立著，塔下是漫無邊際的怪物。塔上，人們臉上的驚恐逐漸扭曲。
「五十萬年前的文明也生活在塔上？而且，他們也自稱為人類嗎？」
身後，整個考古隊鴉雀無聲，一位老者率先開口：「孩子，牆上的字是漢字，以目前出土的文物來看，還沒法構建出完整的語言體系。額，這是文物，我建議你最好別碰。」
紀燼連忙把手抬開，隨之一愣。對呀，牆上的字並不是他們現在所使用的語言，自己為什麼……
「你真的能看懂嗎？」
紀燼回頭望著那些不可置信的臉，認真點了點頭：「能看懂，胡博士，這些字的意思自然而然地出現在我腦海里了。」
「算了，這不重要，也許這就是施韋澤那老傢伙推薦你加入考古隊的原因吧。」
「重要的是這壁畫。」胡博士接過一支探照燈，「塔下那些骸體的歷史居然能追溯到五十萬年前。」
「曾經，我們以為現代人類是地球上第一代智慧生命。然而，岩層中的種種表明，在我們之前，地球還存在著另一個文明。」
「他們居然也自稱為人類！居然也建造了和現代文明相似的通天塔！同樣利用通天塔躲避這些骸體的追殺！」
相機快門閃動，助理拍下了那些猙獰的骸體：扭曲的四肢，瘦長的身體，覆蓋著角質層的皮膚，還有一張張詭異的臉。
它們和如今生活在塔下的骸體太像了。
更讓人不安的是，壁畫中的骸體並非毫無目的地聚集在塔下，它們正企圖爬上這幾座巨塔。
而塔上的人，正阻止著它們，塔下堆滿了黑色的屍體。
「這裡還有幾行小字。」胡博士俯身看了一會，向身後招呼，「翻譯來一下。」
隊員們面面相覷，最終將目光投向了紀燼。
「哦哦！我在！」紀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莫名其妙地坐上了考古隊翻譯的位置，「我看看……」
「今天是人類登上通天塔的第三十年，版本又更新了，塔上不再安全，末日到了。」
「我們終於意識到，這一座座高塔不是庇護，是囚籠。而我們，只是靜候死亡的囚犯。」
「我們還有核彈，足以毀滅世界的核彈！消滅它們後，我們就能重新奪回地面！」
「它們死了，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但至少，我們活下來了。」
「不，不對，它們沒死！」
最下方，字體已經扭曲到難以辨認的程度，紀燼瞪著那四個漢字看了半分鐘：「它們，來了。」
紀燼念完最後一個字，遺蹟里一片寂靜。
胡博士眉頭緊鎖：「你剛才說版本又更新了？版本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我只是能看懂。」紀燼搖頭，「它具體指什麼，我無法理解。」
五十萬年前的文明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一個從未在任何文獻中出現過的詞，自然沒人能解釋。
可就在這時，紀燼的耳邊突然炸起了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地球online更新中。】
【正在檢測當前環境。】
【版本更新開始。】
紀燼臉上的表情逐漸僵住，胡博士看著他：「怎麼了？」
「我……我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地球online更新……什麼的，還和版本有關。」
他沒有全盤托出，事實上，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奇怪的聲音了。
隊伍里有人突然笑了，那是個年輕的隊員，他望向紀燼，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事情：「地球online，你說的是那個遊戲？」
紀燼皺眉：「什麼遊戲？」
「你不知道？也是，你這種窮酸的荒城人怎麼可能接觸過。」年輕隊員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那是三十年前的遊戲，我小時候沒少玩，早就停停服了。」
胡博士瞪了他一眼：「別人有聽見嗎？」
隊員們紛紛搖頭，四周的目光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有人低聲：「會不會是他自己編的？」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能看懂？畢竟他是咱們考古隊唯一的荒城人，還是走後門來的，想證明自己與眾不同也很正常。」
「夠了！」胡博士怒斥，「學術上不分高低貴賤！而且我相信施韋澤！」
轟——！
整座遺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
頭頂碎石砸落，探照燈劇烈搖晃，牆上的壁畫仿佛活過來一般，在光影中搖曳。
「地震！」
「注意落石！」
劇烈的震動持續了十幾秒才稍微減弱，胡博士剛剛站穩，對講機里便傳來急促的聲音。
「這裡是考古武裝小組！考古隊！能聽見嗎？」
胡博士立刻拿起對講機：「能，什麼情況？」
「地表出現大量骸體！正在往通天塔方向聚集！」
考古隊鬆了口氣。
「又爬塔？」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三十年來，骸體不知道爬過多少次塔。它們會聚集，會攀爬，一路爬到塔身上的生存平台下方，然後掉下去。
沒人知道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結果：他們上不去。
從來如此。
可幾秒後，對講機里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漫無邊際的恐懼。
「不對！第一隻骸體……沒有掉下去！它抓住生存平台了！」
「它……它上去了！它們全都開始往上爬了！數量太多了！還有好多，朝咱們遺蹟的方向來了！」
「三十年！」紀燼脫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胡博士大聲問了回去，他心知肚明，卻實在不敢相信：「你說什麼？」
「我說，今天也是咱們現代人類登塔的第三十年，和壁畫上記錄的一模一樣！」
轟！
又是一次劇烈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殼裡翻了個身，整座遺蹟開始坍塌。
「命要緊！以後再說！趕緊拍照記錄！然後往出口撤！」胡博士嘶聲，隊員們才如夢初醒，踉蹌著轉身。
只有紀燼沒動。
剛才的震動震落了壁畫右下角厚厚的塵土層，露出一小片被遮擋的刻痕，還有幅巴掌大的殘畫。他往前湊了半步，照出那些扭曲的筆畫。
「核彈落下的第七天，地面成了焦土。」
「我們從廢墟里爬出來，塔沒了，武器沒了，什麼都沒了，我們只剩下石頭。」
「我們開始忘記語言，忘記文字，忘記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我恨你，地球online。」
冰冷的聲音同時在他腦海里敲下最後一記：
【版本更新完成。】
【本次更新內容：骸體攀爬適應性修正。】
【第四次世界大戰開始。】
【檢測到異常玩家權限……】
【權限確認，紀燼，歡迎回到地球online。】
壁畫的最後一行字，猙獰，狂躁。
「下一輪文明，別再建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