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博士！還有新發現……」
「胡博士？張叔？李姐？」
紀燼抬頭環視四周，那些熟悉的身影全都消失在了這遺蹟里，偌大的遺蹟只剩下他獨自一人，震動也逐漸停止了。
「我靠撤得這麼快嗎？」
紀燼將頭頂的探照燈卸下，攥在手中，手心滿是冷汗。
【好久不見，紀燼。】
「我造你媽！」
突如其來的機械音嚇得紀燼差點把手電扔出去，他左看右看，依舊什麼都沒發現。這聲音，聽不出源頭。
【距離您上次離開地球online已有十六年，我們為您準備了回歸任務，完成後即可獲得獎勵。】
「不是你誰啊？我想當世界首富可以嗎？」
【任務目標：死守通天塔二十四小時，清除所有登塔骸體。】
【任務獎勵：所有骸體攀爬適應性周期失效。】
「這是啥意思？」紀燼學著那機械音的語氣，「聽不懂，思密達！」
那機械音沒有回答。
【倒計時開始。】
「我靠，啥玩意就開始了？喂！別嚇唬我！我告訴你我可……」
手電再次掃過牆上的壁畫，紀燼疑惑地盯著看了許久。
這壁畫的質感與先前完全不同，就像是新刻上去的一樣，內容上似乎也有些變化。
「什麼人！這片展區不對外開放！」
手電光猛地晃過來，紀燼連忙抬手擋在眼前。對面站著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根警棍，一臉不耐煩。
「看什麼看！就說你呢！」那人的聲音帶著怒意，「這片展區閉館檢修，誰允許你私自進來的？」
紀燼早已滿腦子問號：「不是大哥你又是誰啊！這不是前文明地下遺蹟嗎？考古隊呢？」
男人像看瘋子似的盯著他，手電光直接懟到他臉上：「地下遺蹟？小子你夢遊呢吧？人類都三十年沒涉足過地表了，還地下考古？」
紀燼摸著身邊的牆壁，的確，觸感和剛才遺蹟里的大相逕庭。空氣里也少了塵土味，乾淨了許多。
「少跟我裝糊塗。」男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門票呢？拿出來。」
「啥票？」紀燼下意識問。
「還能啥票！博物館門票！」男人徹底沒了好氣，上前一步薅住他的胳膊就往出口帶，「我看你就是翻圍欄溜進來的吧？趕緊走！閉館了知不知道！」
「別拽我！我會走！」
紀燼奮力掙開，快步向那人指的出口方向走去，那人直到紀燼從大門離開，才收回了目光。
「我靠這給我干哪來了？難道我真夢遊了？」
防空警報從耳邊呼嘯而過，紀燼一個踉蹌，下意識伸手抓住旁邊的鐵欄，四下望去，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他正站在熟悉的通天塔上。
高得看不見盡頭的塔身直插雲層，腳下是寬闊的生存平台，邊緣架著一排排巨大的探照燈，遠處還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房屋和街道。
到處都是人。
有人推著車經過，有人坐在升降梯邊緣聊天，還有孩子趴在欄杆旁往下看，甚至還有幾名士兵靠著圍欄抽菸。
所有人都對警報聲一點也不感冒。
而在通天塔的下方，無窮無盡的骸體正在往上爬。
它們抓著塔身，一點一點向上攀登，扭曲的身體幾乎鋪滿了整座塔壁。
「小子，你怎麼一臉吃了屎的表情？」
一位穿著防護服的士兵走過來，在紀燼肩膀上拍了拍：「第一次見骸體爬塔？別怕，這些畜生爬不上來。」
紀燼猛地轉過頭：「你說什麼？」
「我說它們爬不上來啊。」士兵笑了起來，「這些玩意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一次，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紀燼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士兵，看向了更遠處。
一隻骸體已經爬到了非常高的位置，距離生存平台只剩下幾十米。
「它們會爬上來的！」
周圍的人愣了一下，隨後有人笑出了聲。
「你小子沒事吧？」
「它們要是能上來，三十年前就上來了，還能留咱們到今天？」
紀燼卻笑不出來，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隻骸體會爬上來。
不僅它會，所有骸體都會爬上來。
「你們聽我說！」紀燼抓住那名士兵的手臂，「馬上讓所有人撤離這片緩衝區，骸體真的會爬上來！它們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被那士兵肩頭的文字吸引，那與他所學習過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那是漢字！
通天塔上的士兵，肩章上怎麼會有漢字？！
我，我到底，來到了什麼地方？
強烈的恐懼攥住紀燼的心臟，他再次低頭瞥了一眼那隻骸體，這種型號的他在現實里從未見過，卻與他在壁畫上見到的如出一轍！
士兵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旁邊幾位也圍了過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你們必須相信我！」紀燼咬著牙，「骸體真的會上來！」
士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卻搖了搖頭。
「年輕人，三十年了。我二十歲的時候，它們就開始爬塔。今年我五十歲，它們還是只能爬到那裡。」
士兵指著塔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紀燼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隻骸體已經爬到了最上面，距離生存平台只有幾米。
「意味著它們馬上就要上來了。」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真繃不住了！他說它們要上來了！」
「老周，你守了三十年塔，今天終於碰到一個比骸體還嚇人的了！」
守塔的士兵們開始起鬨，甚至有人從旁邊拿起一根鐵棍，走到平台邊緣，對著那隻已經爬到最高處的骸體捅了過去。
「來啊！」
鐵棍狠狠戳在骸體的腦袋上，骸體身體一晃，竟然真的被捅得向下滑了一截。
四周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看見沒有？我就說它們上不來！」
幾名喝了酒的士兵也湊了過去，有人甚至直接抬起腳，隔著欄杆去夠那隻骸體。
「來，抓我啊！你倒是上來啊！」
那隻骸體突然抬起頭，紀燼的瞳孔猛地縮緊。
「回來！」
可已經晚了，骸體的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個士兵的鞋。
「臥槽！」
士兵嚇得臉都白了，酒瞬間醒了一半，拼命往後縮腿，旁邊的人連忙把他拽回來。
下一秒，那隻鞋被揉成了一團，士兵光著腳癱在地面，整個生存平台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你看你看，這貨慫了！」
「在塔上連個骸體都怕！哈哈哈哈！」
沒人注意到，就在所有人都在大笑的時候，一隻扭曲的爪子悄無聲息地搭上了生存平台的邊緣。
【你好，再見。】
那隻骸體咧開嘴，露出一排漆黑的牙齒。
下一秒，靠近平台邊緣的士兵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已經被恐怖的力量拖了出去。
砰！
「開火！快開火！」
「骸體上來了！」
「所有人撤退！」
原本還在談笑的人群瞬間炸開，槍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整個生存平台仿佛在一瞬間從天堂墜進了地獄。
紀燼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死死盯著那隻剛剛爬上平台的骸體，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它會說話。
骸體會說話！
人們退守通天塔的三十年歷史里，從來沒有任何人聽說過骸體擁有語言。
「小子！」
那名五十歲的老兵猛地衝過來，一把拽住紀燼的胳膊。
「你贏了！草他媽的，真夠操蛋的！」
紀燼踉蹌著被他拽走，身後不斷傳來慘叫，越來越多的骸體已經爬上了生存平台，它們沒有任何猶豫，撲向了那些正在逃跑的人。
兩人剛跑出去沒幾步，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撲來。
老兵猛地將紀燼推開，自己卻被那隻骸體狠狠按倒在地。
「滾開！」
紀燼摔在幾米之外，身體狠狠擦過地面。等他回過頭的時候，老兵已經沒有了動靜，鮮血從他的身體下方緩緩滲出。
紀燼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升降梯附近已經躺滿了屍體，有士兵，也有普通居民，甚至還有剛才趴在欄杆邊看熱鬧的孩子。
更多的骸體順著塔壁上爬了上來，它們踩過屍體，越過人群。
可奇怪的是，沒有一隻骸體攻擊紀燼。
它們從紀燼身邊經過，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為什麼……」
「為什麼不殺我？」
那隻最先登上平台的骸體停了下來，它回過頭，黑色的眼眸注視著紀燼。
【同族，為什麼要攻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