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披風被紀燼扔在一旁,他趴在廁所的水龍頭前,雙手搓了一遍又一遍,可那股血腥味怎麼都洗不掉。
胃裡一陣翻湧,他彎下腰乾嘔兩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緊閉的廁所門外,傳教士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作為我教的聖衛,你目前的任務是,完成破陣學院的入學儀式。」
紀燼關了水龍頭,盯著鏡子裡那張臉。面色蒼白,臉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水漬。
他想起那個戍衛軍眼睛目眥欲裂的樣子,想起他的瞳孔渙散的那一瞬間。
為什麼要通過殺死別人這種方式才能獲得資源?難道耀都和曜日聖會一直都貫徹著這種生存之道嗎?
弱者,就必須要死嗎?如果通天塔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那這個時代,人與動物之間的區別又是什麼?
他裝作鎮定地走出廁所,傳教士站在走廊盡頭,教袍垂地,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里。從始至終,紀燼都沒有看清過他的臉。
望著那殺人不眨眼的身影,紀燼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車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傳教士說,「我建議你還是帶著那件披風。」
紀燼應了一聲,沒轉身去拿。披風上還有那戍衛軍的血,他實在沒勇氣穿上。
這是他十六年來第一次殺人。在荒城,即使情況再混亂,也很少會出現將人致死的情況,戍衛軍的巡查還是很嚴的。
走出教堂,門口停著一輛黑紅色的跑車。車身低矮,線條流暢,紀燼從沒見過這樣的車。
拉開車門,他剛坐進去,傳教士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地傳來。
「記住,你可以告訴他們你是曜日聖會的成員,但不要暴露你的聖衛身份。你妹妹需要的藥品,會在三天內送到。」
那聲音輕得就像貼在耳邊說的。
「我教有需要時,我會再找你。現在,你需要做的,是提升自己,儘早達到能為我教做貢獻的水平。」
紀燼關上車門,回頭看了一眼教堂,門口空蕩蕩的,傳教士已經不見了。
跑車駛過耀都繁華的街道,穿過車水馬龍,最終停在破陣學院門口。
學院大門前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清一色的破爛衣服,補丁摞著補丁。
那些都是荒城人。
「選我選我!我勁大!我融合了金背大猩猩融骸,可以幫忙搬東西!」
「勁大有什麼用,我融合的是鐵甲龜,我能當盾牌用!」
一位瘦小的少年被人群擠到最外面,嘴裡還在喊:「我反應快!我跑得快!端茶倒水跑腿都行!」
沒有人理會他,這裡的荒城青年實在是太多了。
大門內側,站著一群耀都新生。他們衣著體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對著門外那些荒城人指指點點。
有幾個人手裡拿著登記冊,目光在一排排荒城人身上掃來掃去,像在挑貨物。
這次骸體登塔作戰,帶給這座城市的損失太大了,戍衛軍和探索者都折損了太多。
破陣學院作為耀都的高級學府,此刻正相應政府號召,加大了招生力度。
對於耀都人,他們提高了學生的待遇。從這所學院畢業的,至少也能進入初級探索隊,得到豐厚的補貼,甚至有些世家子弟都對此心動。
按理說荒城人是不能進入這種高級學府的,但由於目前是特殊情況,政府制定了特殊政策。
荒城人可以進入破陣學院學習,但前提條件是,成為一名耀都學員的僕人。
紀燼忽然想起胡博士給他看過的古代文獻。
上一個文明,似乎有過類似的情況,是某些貴族在挑選有色人種。
有色人種是什麼意思?他至今也不明白。
大門旁邊留了一條小路,鋪著紅磚,兩側擺著修剪整齊的盆栽,那是耀都人入學登記用的。
紀燼望著水泄不通的正門,沉吟片刻,走上了那條小路。
前面排著幾名耀都新生,都衣冠楚楚。他站在隊伍末尾,儘量不引人注目。
內側名新生無意間看向排隊這邊,目光落到紀燼身上,停住了。
「喂!」他高聲喊,「怎麼還有個荒城人跑那邊排隊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維持秩序的戍衛軍立刻跑過來,攔在紀燼面前。
「站住!這是耀都人專用的通道,荒城人滾回那邊去!」
紀燼看著他:「我是曜日聖會的成員,我有資格走這裡。」
戍衛軍上下打量著他,嗤笑一聲:「就你?」
「我是坐那輛車來的!」
他回頭指向停車的位置,但那輛黑紅色的跑車早就開走了,連影子都沒有。
「我……操……我有聖會的信!」
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封信遞了過去。對方接手的剎那,他突然想到,信上寫著有關十三聖衛的內容。傳教士告訴過他,不能暴露身份。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戍衛軍一把將信搶過去,翻過來看了一眼:「這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的?連字都不會寫,我看是你自己偽造的吧?」
他直接將信件撕碎,將碎片隨手撒向空中。
「瞅你那寒酸樣,你這土包子還聖會成員?那我還是傳教士呢。」
身後那些耀都新生笑了起來,有人在隊伍里喊:「讓他滾吧,別耽誤時間了。」
戍衛軍伸手推了紀燼一把:「趕緊滾。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紀燼眼神冷了下來,心底不知哪來了一股怒氣,驅使著他微微抬起下巴:「該滾的是你,雜碎。你這品種的狗,我剛殺了一條。」
那戍衛軍愣住了,他實在沒想到紀燼居然敢反過來罵自己,怒極反笑:「你丫是不是活膩了?戍衛軍的命令都敢不聽?」
他伸手去拍紀燼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落了空。
【Z字抖動。】
【一千公斤重拳。】
戍衛軍只覺得眼前一花,胸口仿佛撞上了一輛大運,整個人被巨力轟飛了出去,險些砸到耀都新生。
「靠北啊,差點撞到我!」
「喂!你知道在耀都鬧事是什麼後果嗎?戍衛軍你都敢打?」
冰冷的聲音從紀燼口中吐出:「聖會不容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