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巴掌一樣打在自己臉上。
周青檸看了一眼林蕊，沒說話。
她不是不想追究，而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真正偷橘子的人找出來。
她走到趙敏芬身邊，輕輕拍了拍婆婆的後背：「媽，沒事了。」
趙敏芬點點頭，但眼圈還是紅的。
緊接著，輪到了王太太。
她滿是忐忑地走上前。她的腳步比剛才慢了很多，手裡的黑色手提包攥得緊緊的。
小陳見狀，笑著說道：「王太太，請把您的包打開給大家看一下。」
王太太頭頂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滴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攥著手提包的手緊了又緊，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團棉花，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圍幾十道目光全釘在她身上，好幾部手機的鏡頭正對著她的臉，她躲無可躲，僵持了十幾秒，才咬著牙，極不情願地把包遞了過去。
兩秒後，包被打開，一股橘子特有的清甜味立刻飄了出來，那味道新鮮又濃郁，周圍站得近的人全都聞見了。
小陳愣了一下，伸手往包的最裡面一探，拿出兩顆橘子，袋子上還印著超市專屬的價簽。
她滿是不解地看向王太太：「王太太，這是……」
門口圍觀的人一下子炸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混著議論聲湧上來。
「真拿了啊？我剛才還以為是誤會呢！」
「我的天，她剛才還說得那麼響，說自己絕對沒拿，轉頭橘子就在她包里！」
「之前天天在群里曬她兒子給她買的名牌包，說家裡不差錢，合著連十幾塊錢的橘子都要偷？」
只有周青檸和趙敏芬兩個人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趙敏芬剛才在水果區就聞到王太太身上飄過來淡淡的橘子香，只是當時沒說出來。
她本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不了自己幫著找一找，沒必要把人逼得下不來台，沒想到王太太反過來倒打一耙，把髒水全潑到了她身上。
周青檸則是冷冷地看著王太太，眼神里沒有多少意外。
她見過太多這種人，嘴上講體面，背地裡占便宜，一旦被抓就裝可憐。
這下秘密被當面戳穿，王太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個被放在火上烤的柿子，嘴裡支支吾吾半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我這是忘了結帳……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剛才挑完順手就塞包里了，真不是故意的……」
圍觀群眾里立刻有人笑出了聲，舉著手機的手都沒停：「忘了結帳？忘了結帳能把橘子塞到包最裡面，你是怕橘子被擠壞，還是怕被人看見啊？」
「上次她來買散裝花生，稱完以後趁店員轉頭給別人拿東西，又抓了兩大把塞兜里，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之前咱們一起打麻將，麻將牌總少一兩張，我還以為是掉桌底下了，合著是被她揣回家了，以後誰也別叫她打牌了。」
「趕緊發業主群里，讓1到8號樓的人都看看，以後防著點這位王太太，別哪天自己家放在門口的快遞都沒了。」
王太太聽到這話急得直跺腳，伸手想去搶別人手裡的手機，卻被旁邊的人側身躲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尖得變了調：「你們別拍了！別拍了！我補錢還不行嗎？我又不是故意的，至於這么小題大做嗎！」
「哼！故意？誰信啊？」周圍人撇著嘴巴，滿是不相信。
王太太還想嘴硬，梗著脖子嘟囔：「我都說了我是忘了結帳，你們還想怎麼樣……」
「王太太，忘了結帳和故意把東西藏在包最裡面是兩回事。」周青檸開口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道，「您剛才一口咬定是我媽拿了橘子，指著她讓她自證清白，現在橘子從您包里拿出來，您總得給我媽一個說法。」
王太太不敢抬頭看周青檸的眼睛，視線躲躲閃閃，盯著自己的鞋尖，低聲憋出來一句：「對不起……我一時糊塗，不該冤枉你媽。」
趙敏芬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我不要你賠什麼，也不要你怎麼樣，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不能隨便冤枉人，我穿得不好，不代表我就會偷東西，你家裡條件好，也不代表你就高人一等，做人心裡得有桿秤，偏了，早晚要出事。
這幾句話說得不重，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一下。
王太太低著頭，恨不得立刻離開。
張大發趕緊打圓場：「周總，趙阿姨，這件事是我們超市管理不好，我向你們道歉，王太太這邊，我們也會按規定處理，該補的補，該罰的罰，至於林蕊，我剛才已經說了，開除，絕不留下。」
林蕊聽到自己的名字，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走到趙敏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阿姨，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戴有色眼鏡看人，不該隨便懷疑您，您罵我吧，怎麼都行。」
趙敏芬看了她一眼，沒罵，只說：「你以後記住，做人別太勢利，你今天看不起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的貴人，就算不是貴人，也是個人，不能隨便欺負。」
林蕊哭得更厲害了，可張大發沒有心軟。
他讓財務給林蕊結了工資，讓她收拾東西走人。
林蕊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超市，心裡又悔又恨。
她知道，這份工作她幹了五年，本來好好幹下去，日子也穩當。
可她自己把路走窄了，她不是輸給趙敏芬，也不是輸給周青檸，是輸給自己的偏見和僥倖。
王太太最後補了橘子的錢，又交了罰款。
她想趕緊走，可圍觀的人還沒散。
有人把視頻發到了小區群里，不到半小時，附近幾棟樓的人都知道了。
王太太以後再來超市，估計沒人會給她好臉色。
她提著包，低著頭，從人群里擠出去，走得飛快，連電梯都沒等，直接走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