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晨聞言，沒有立刻回話。
這個時候回嘴沒有意義，選石頭才是正事。
他把目光投向全場，從左邊木架看到右邊地上，從擺在紅布上的高價料看到角落裡的廢料堆。
四周站了不少人，有賭石客，有看熱鬧的，大家都不說話，等著黃家這邊選第三塊石頭。
林沐晨看石頭的時候，那些石頭在他眼中就如同沒穿衣服一樣，暴露在他的眼前。
皮殼、沙粒、松花、蟒帶、裂紋，全都擋不住他的視線。
裡面的玉肉、顏色、水頭、棉絮、髒點、裂口，全都清清楚楚。
所以內部的情況，他全都知道。
他先看的是靠近木架那批高價料，那批石頭擺得整齊，下面墊著紅布，旁邊插著價格牌。
其中一塊紫翡，外皮有松花，打燈應該能見色。
可林沐晨看見裡面紫色偏藍，種水只到糯化，而且靠邊有一道裂，能取的東西不多。
那塊石頭標價不低，外行看了會心動，覺得紫翡難得，可實際上取不出大件，做幾個小蛋面都勉強。
另一塊黃翡，外皮表現更好，蟒帶也像樣，可裡面顏色只在表層，再往裡就淡了，棉還重。
這樣的料子，開出來看著有黃有綠，水頭卻不夠，賣不上高價。
還有幾塊也有綠，但綠得散，不成團，做小件都勉強。
這些石頭裡，有紫翡、黃翡，價格也是非常的昂貴，不過石頭根本不大，所以價值不高，完全贏不了對方。
林沐晨暗自搖頭，看向別的石頭。
他往旁邊走，腳步不快，周世安這邊，一直盯著他的動作。
他側過頭，看向自己身邊的賭石高手徐強，忍不住詢問著：「那人是什麼來頭你知道嗎？他賭石的技術怎麼樣？對方有沒有可能會反敗而勝？」
徐強五十來歲，穿一件深色夾克，手上戴著一串木珠，脖子上掛著強光手電，腰包里還有放大鏡。
他做賭石很多年，在場子裡也算有名。
聽到周世安這麼問，他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先笑了一聲，然後斬釘截鐵地說：「周少，這個情況根本不可能，至於那小子，根本不懂賭石的技術。」
「你看他，就站在那裡看全場的石頭，又不摸，也不打燈，賭石不是看面相。」
「石頭外面包著皮，皮殼上的松花、蟒帶、癬、裂，都得一點點看，用手摸沙粒，掂重量，聽聲音，再用強光手電打燈，看水頭有多長，色有多深，他什麼都不做，這樣根本不知道石頭裡邊的情況。」
周世安皺眉：「萬一他運氣好呢？」
徐強搖頭：「運氣？賭石是有運氣，可運氣也得有邊，他連皮殼都不看，連燈都不打，除非他光憑眼睛就能知道石頭裡邊是什麼。」
「可這怎麼可能？除非他有透視眼，要不然，就是瞎矇。」
「今天這場賭局咱們贏定了，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改變不了這個結局，更何況咱們還有一個石頭還沒開。」
「咱們已經開出來的料子擺在那裡，黃家那邊拿什麼比？他們前兩塊都不行，第三塊還能翻天？」
「那就行。」周世安聞言，放心了，他還以為黃子發他爹帶來的是一個有能力的人，沒想到竟然是一個廢物。
既然徐強都這麼說了，那就不足為懼。
隨即，他趕忙催促著：「你們趕緊選，可別在那裡浪費時間，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哼！」黃子發聞言冷哼一聲，他本來就憋著火，聽到周世安催促，臉色更難看。
他來到黃德政身邊，壓低聲音，有些擔憂地說道：「爸，你帶來的這個是什麼人，他有把握嗎？」
黃德政看著林沐晨的背影，語氣很平：「放心，肯定比你行。」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殺人誅心。
黃子發聽到這話，內心還有些不服。
一個跟自己歲數差不多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解石手段？
他想，老爸歲數大了，容易被人騙，自己可沒有那麼好騙。
他倒要看看對方最後會選出什麼樣的石頭，要是選不出來，他一定不會放過林沐晨。
林沐晨沒有理會這些，他在地下一層轉了個圈，只是將那些堆起來的石頭拿開，並沒有摸石頭的料子，也沒有打燈看。
他看石頭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看皮殼表現，他直接看內部。
別人猜裡面有沒有綠，他看見裡面綠在哪裡，有多大，裂到哪裡。
說實話，對於他的行為，黃德政還有些不放心，畢竟這不是賭石人該有的動作。
賭石的人到了場裡，哪怕不買，也要蹲下來看看皮殼，摸摸沙，打燈照一照。
林沐晨這樣走馬觀花，實在不像行家。
黃德政猶豫了一下，來到周宏偉身邊，忍不住試探地說：「老周，你女婿你了解，你覺得他有把握開出比對方更好的石頭嗎？」
周宏偉笑著搖搖頭，回著：「老黃，你別問我，小晨的本事我不全知道，不過我知道一件事，這小子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你可以試著相信他！」
「行，反正也沒有比現在更壞的結果了。」黃德政握緊拳頭，下定決心的說著。
畢竟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黃子發是沒這樣的實力的。
眼下只能信林沐晨，黃德政心裡也清楚，這場賭局是黃子發自己惹出來的。
要是輸了，周家不會輕易放過他，到那時候，丟的不只是一條胳膊，黃家的臉也要丟盡，所以他現在不能亂，只能賭林沐晨真有本事。
很快，林沐晨好似發現了什麼。
他走到角落那堆廢料前，停下腳步。
那堆廢料堆得亂，大小不一，旁邊插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處理料，一百八一塊」。
這種料子，一般是賭石廠挑過幾輪後剩下的。
好料早被挑走，剩下的要麼皮殼沒表現，要麼裂多。
想賭好貨的人，通常不會在這裡挑。
可林沐晨蹲下身，伸手翻了兩下。他拿起一塊石頭左看右看，臉上滿是驚喜，心裡忍不住嘀咕著：「這裡邊竟然有帝王綠？而且料子還這麼大？這種石頭怎麼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