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等學生們重新站好以後，蘇野轉身面向觀眾，抬手輕輕壓了壓。
持續許久的掌聲這才逐漸停下。
既然歌已經唱完，他也準備離開了。
這些學生還得送回學校。
而且從醫院那邊的情況來看，他們接下來恐怕還有很多事情要面對。
至於節目……
他簽下來的合同，本身就只要求登台完成一首作品。
現在任務已經完成。
自然沒有必要繼續坐在這裡。
更何況，他今天原本還答應陪沈星星。
至於之前和花塵語、王全爭什麼新歌榜第一？
說實話。
蘇野早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或者更準確一點。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把這件事當成什麼值得認真計較的大事。
甚至剛才一路趕來，他壓根沒時間聽花塵語究竟唱了什麼。
不過無所謂。
有《送別》在。
下周的新歌榜榜首是誰，他心裡已經有答案。
蘇野拿起話筒。
「謝謝大家。」
「也感謝節目組願意臨時給我們這個舞台。」
說完，他轉頭看向舞台側面的何靈。
「何老師，後面的節目就繼續交給你了。」
「我先送這些孩子回去。」
何靈明顯愣了一下。
台下觀眾也有些錯愕。
這就走了？
剛上台唱完一首，連多坐一會兒都不準備？
不過轉念一想，大家又覺得沒什麼問題。
今天這群學生顯然才是蘇野真正過來的原因。
於是，他很快開始招呼身後的學生準備離場。
然而就在這時——
觀眾席某個方向忽然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蘇野！」
「先等一下！」
聲音不算特別響，卻因為現場剛剛安靜下來，顯得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戴著漁夫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下一秒。
他伸手摘下口罩。
現場不少人頓時認出了那張臉。
王全！
而王全此時根本沒有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他只是死死盯著舞台上的蘇野，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這首《送別》的版權……」
「能不能賣給我？」
「價格你隨便開！」
觀眾席里，王全已經摘下漁夫帽和口罩，徹底露出了自己的臉。
和周圍那些剛剛哭過的觀眾沒什麼區別，他此刻同樣雙眼通紅，眼角甚至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而隨著他的身份暴露，原本剛剛安靜下來的現場頓時再次炸開。
「臥槽！王全老師？！」
「不是吧，王曲爹怎麼坐觀眾席里了？」
「我滴媽，他剛才就坐我附近？我怎麼一點沒發現！」
「等等，王全剛剛說什麼？他想買《送別》的版權？」
「而且還說價格隨便開？這評價也太高了吧！」
「正常，這首歌確實絕。我有這個錢，我也想買下來！」
直播間裡的彈幕同樣瞬間密集起來。
誰都沒想到，這場節目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個重量級人物。
更讓人震驚的是，一位業內公認的頂級作曲人，居然主動站起來，開口就要購買蘇野作品的版權。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並不算太離譜。
剛才那首《送別》，確實擁有讓專業人士動心的資格。
評委席上，花塵語同樣被這一幕驚得站了起來。
「王全老師？」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完全沒有料到，王全今天竟然親自來了現場。
可真正讓他失態的，還是緊隨其後的那件事。
花塵語睜大眼睛，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真要買這首破歌的版權？！」
話音落地。
整個現場像是瞬間冷了幾度。
花塵語自己也僵住了。
下一秒，他趕緊抬手捂住嘴。
完了。
嘴又快了！
他心裡確實一直認為《送別》算不上什麼好歌，只不過是靠著李老師的故事強行煽情。
可這種想法放在心裡也就算了。
現在現場這麼多人都被這首歌感動，自己居然直接把「破歌」兩個字說了出來。
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果然。
幾乎所有人都扭頭朝他看去。
一道道目光里，全是不滿甚至怒意。
就連向來以溫和著稱的何靈，此時看向花塵語的臉色都明顯沉了下來。
剛剛才為了那位老師和學生們哭完。
結果你轉頭就在這裡說人家送給老師的歌是破歌？
未免太不合時宜。
花塵語臉色迅速漲紅。
後悔得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重新吞回去。
「不是，大家別誤會。」
他趕忙開始找補。
「我沒有說《送別》這首歌不好的意思。」
「這歌本身當然很好，我剛剛也挺喜歡。」
「我只是想說……」
說到這裡，花塵語腦子飛快轉動，總算找到一個勉強能圓過去的理由。
「我只是覺得，它如果和王全老師寫的《王權》相比，作品質量還是稍微差一點。」
「所以剛才聽到王全老師突然說要買版權，我才有些驚訝。」
「剛剛那個詞純粹是嘴瓢。」
「大家千萬別誤會成我在貶低《送別》！」
這番解釋說完，現場不少人神情仍舊十分微妙。
只要不是傻子都聽得出來。
這完全是在拿《王權》當擋箭牌。
可還沒等花塵語繼續往下圓，王全已經淡淡開口。
「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聲音不大。
卻把花塵語後面的話直接堵死。
緊接著，王全又補了一句。
「我寫的《王權》，根本沒資格和《送別》放在一起比較。」
此話一出。
全場瞬間一靜。
然後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什麼？！
王全居然親口說自己的作品比不過《送別》？
而且還不是簡單說「略遜一籌」。
是連拿來比較都顯得不合適？
這姿態是不是放得太低了？
就連直播間彈幕都停頓了一瞬，隨後徹底爆炸。
事實上，王全自己也不願意把話說得這麼狠。
畢竟《王權》同樣是他認真打磨出來的作品。
可作為一個專業作曲人，他太清楚《送別》的價值。
這種東西騙不了真正懂行的人。
自己如果為了面子，非得硬說《王權》和《送別》差不多，甚至更強，那以後業內那些真正頂尖的同行怎麼看他？
怕不是逢人就能拿這件事笑話他。
輸給一首好作品不丟臉。
明知道差距在哪裡，還死不承認，那才是真的丟人。
更何況，他是真的喜歡《送別》。
說完以後，王全也懶得再管花塵語，只重新看向舞台上的蘇野。
顯然還在等待回答。
然而蘇野給出的答覆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不賣。」
兩個字。
乾脆利落。
甚至沒有多餘客套。
這版權以後留給佳航自己開發不香嗎？
賣出去幹什麼？
王全明顯一怔。
而蘇野說完以後，又扭頭朝評委席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花塵語身上。
「臭沙比。」
「你懂歌嗎？」
蘇野平時其實很少主動罵髒話。
但花塵語顯然不在這個限制範圍之內。
丟下這句話以後，他根本懶得繼續浪費時間，直接轉身招呼學生們往後台走。
現場所有人都看傻了。
好傢夥。
拒絕曲爹的版權收購，連一句「抱歉」都不多說。
臨走之前，還必須順手把花塵語罵一句。
這也太真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