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攤位前排隊的顧客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眼看老闆和幫忙的人突然全圍到了一起,還有個姑娘哭得厲害,眾人頓時議論起來。
「哎,你們這炒粉還做不做了?」
「怎麼突然全停了?那姑娘怎麼還哭起來了?」
「不會剛算完今天的帳,發現賠錢了吧?」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這麼個小攤子,養活這麼多人肯定夠嗆。」
「虧點錢也不至於哭成這樣吧?」
……
蘇野聽到那邊的催促,這才回過神。
現在這種狀態,顯然不可能繼續正常擺攤。
他只能朝顧客那邊喊了一聲:「這邊臨時有點事情,實在不好意思!你們要是不介意的話,東西可以自己炒一下!」
一群顧客聽傻了。
自己炒?
出來買個炒飯,還得親自掌勺?
可再看看瑩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大家也知道肯定出了什麼事,倒沒人真在這時候計較。
於是幾個膽子大的顧客只能硬著頭皮接管灶台。
「師傅,幫我來份炒飯!」
正在拿鍋鏟的男人立刻扭頭:「師傅個屁!我也是來吃飯的,要吃你自己炒!」
「……」
攤位那邊莫名其妙開啟了自助模式。
而蘇野這邊,所有人都圍著瑩瑩不停安慰。
可這種事情,又哪裡是幾句話就能勸好的?
誰都不是瑩瑩。
也沒人能夠真正體會她突然得知父親身患重病時的感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幾個狗仔默默把攤位收拾好,今晚的生意只能提前結束。
又過了很久,瑩瑩的情緒才終於稍微穩定。
她從蘇野肩上抬起頭,雙眼已經哭得紅腫。
開口後的第一句話只有一句。
「蘇野哥哥,我想回家。」
蘇野看著她,什麼也沒問,當即點頭。
「好,我們現在回去。」
眾人收拾妥當,很快便踏上返程。
三輪餐車緩緩穿行在熟悉的道路上。
瑩瑩坐在車上,看著兩邊不斷掠過的街景,眼淚又無聲落了下來。
這條回家的路,她不知道走過多少遍。
可今天卻第一次覺得,它竟然這麼長。
長到她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出現在父親面前。
前方,蘇野握著車把,迎著傍晚吹來的風,心緒同樣複雜。
道路兩旁,高樓不斷後退。
豪車一輛接一輛從旁邊駛過。
同一座城市裡,有些人的煩惱可能只是明天該去哪裡消費,帳戶里的錢又該怎麼花。
可對另一些人而言,活著本身就已經要耗盡全部力氣。
像瑩爸這樣的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身體還承受著病痛,卻依舊捨不得把苦處告訴女兒。
能留下的那點輕鬆和溫暖,他幾乎全給了瑩瑩。
這個世界上的生活,本就有太多不同。
蘇野穿越到這裡,獲得過旁人沒有的機會。
可遺憾的是,他並沒有什麼能夠逆轉生死的醫術。
面對這樣的事情,他能做的依舊有限。
後車上的楊蜜和幾個狗仔,也沒人再像來時那樣說笑。
所有人都沉默著。
尤其幾個狗仔。
上午真正扛過那些貨以後,他們才知道瑩爸每天乾的活到底有多累。
光是那一上午,就已經把他們折騰得夠嗆。
誰能想到,瑩爸居然是在身體有病的情況下,堅持幹了這麼久?
這讓幾人心裡對他的敬意,又多了幾分。
直播間同樣徹底沒了之前的歡樂氣氛。
「壞了……瑩瑩還是知道了。」
「到底哪個營銷號剪出去的?這種東西也拿出來傳播?」
「真服了,什麼都敢往外發!我已經去舉報了。」
「本來今天一直挺開心的,現在突然搞成這樣,看得我心裡真難受。」
「罵營銷號也改變不了什麼了。這件事瑩瑩早晚會知道,只是現在看她哭成這樣,我是真的頂不住。」
「我都有點不敢繼續看了。」
「【李鍵】:父親對子女的愛,很多時候並不會直接說出口,總想著自己多扛一些。希望瑩瑩能夠慢慢接受。」
「臥槽,李鍵老師也在?」
「李鍵老師居然一直看直播嗎?」
「唉,希望瑩瑩能想開一點。至少瑩爸自己說還有幾年,接下來的日子好好陪著他吧。」
……
與此同時。
瑩瑩家門前。
瑩爸換上了一件有些舊的白背心,腳踩拖鞋,鼻樑上架著老花鏡。
他一個人坐在門口,嘴裡叼著煙,腿上還放著一隻鐵盒。
盒蓋打開以後,裡面裝的並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都是些已經有年頭的老物件。
最顯眼的,是幾摞邊角泛黃的舊照片。
瑩爸慢慢翻著。
借著門口昏黃的燈光,一張接一張看過去。
看到有些照片時,他會忍不住笑。
翻到另一些時,眼神又會黯淡下來。
直到最後,他從最底下抽出一張照片。
瑩爸的動作一下輕了許多。
他用手指小心擦去照片表面的灰塵,端詳了很久。
照片上是個女人。
眉眼之間,與如今的瑩瑩能看出不少相似之處。
她正是已經離世多年的瑩媽。
瑩爸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笑了。
「桂娥啊。」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咱閨女再有一年都要大學畢業了。」
四周沒人回應。
只有晚風吹過巷子。
瑩爸卻像是在跟一個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聊天。
「我這人也沒啥大本事。這幾年拼來拼去,也就勉強把她讀書的錢給掙出來,別的好條件是真給不了。」
「不過大學總算快念完了。」
「我聽人家說,大學生以後找份工作,吃飯生活肯定不成問題。」
他說到這裡,嘴角輕輕揚了揚。
「所以啊,就算哪天我早點過去找你,咱倆應該也不用擔心她餓著。」
瑩爸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
沉默片刻,他又嘆了口氣。
「就是還有一件事,我始終放不下。」
「咱閨女的婚事還沒著落呢。」
「現在年輕人跟咱們那個年代不一樣,都講究晚點結婚。我天天催,她也不聽。」
「照這麼下去,我可能真等不到她穿嫁衣的那天嘍。」
瑩爸雖然在笑,可眼眶卻慢慢有些紅。
「我最擔心的,還是以後她找了婆家,人家知道她家裡條件不好,又沒爹沒媽護著,會不會欺負她,會不會瞧不起她。」
「咱閨女脾氣其實挺軟的。」
「所以啊,桂娥,你要是真能聽見,就保佑她以後碰上個好男人吧。」
說完這些,他安靜了片刻,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繼續念叨。
「等她明年畢業,再找到工作,我差不多也該回老家了。」
「到時候先去後山看看你。」
「咱那個院子離開這麼多年,也不知道荒成什麼樣了,回去以後得重新收拾。」
「還有那幾塊地,也不知道現在成啥樣。」
「我要是身體還能撐,就繼續種點東西。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瑩爸笑了笑。
「對了,還有件好事忘了跟你講。」
「瑩瑩最近認識了幾個挺不錯的朋友,人看著都不壞。」
「有這些朋友在旁邊,我以後倒也不用太擔心她被人帶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