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多數家庭的屋子都極其簡陋。
家中擺設很少,生活用品也不齊全,有些屋裡甚至顯得雜亂昏暗。
至於平時吃的東西,也大多只是土豆、米麵之類的基礎食物。
現代家電更是少得可憐。
除了照明用的電燈,以及偶爾能看到的插線板外,基本找不到多少像樣的電器。
後來聽村長介紹,大家才知道,村子其實有一台電視。
但也僅僅只有一台。
電視放在村長家,是韓虹基金會此前過來援助時送下來的,平時誰想看了,便一起過去。
物質上的匱乏還不是全部。
更加讓人難受的,是村里不少老人的身體狀況。
有些人年輕時長期乾重活,積年累月留下了病根;也有人早些年身體出了問題,卻因為經濟條件有限一直拖著,最後小病熬成大病。
不少老人因此腿腳不便。
貧困、疾病、交通閉塞……
這些詞如果只寫在紙上,或許很難讓人真正感受到它們的重量。
可當一切真實擺在眼前時,那份沉重便再也無法忽視。
偏偏生活條件越是艱難,村民表現出的淳樸越讓人心裡發酸。
每送完一戶物資,對方幾乎都會反覆道謝。
有的人甚至翻出家中捨不得吃的糧食或者當地特產,非要拿出來招待他們。
還有些老人家裡實在找不到像樣的東西,激動之下,竟直接彎腿想跪下道謝。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眾人連忙上前攙扶。
蘇野碰到一位執意要跪的老人時,更是想都沒想,跟著便俯身跪了下去,硬是沒讓老人把這個禮行下來。
在他看來,哪有讓長輩給晚輩下跪的道理。
一圈走下來,隊伍里的氣氛明顯沉默了許多。
尤其是第一次真正接觸這些家庭的蘇野和楊蜜。
兩人眼眶都微微發紅,心裡像壓著塊東西,說不出的難受。
但與此同時,當他們親手把物資遞過去,看見那些老人和孩子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時,似乎又突然理解了這件事為什麼值得一直有人堅持做下去。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送來的東西,確實能夠讓一些人的生活變得稍微好一點。
直播間裡的觀眾,同樣沒了剛開始時的嬉笑。
彈幕風格幾乎完全變了。
「剛才是誰說現在不可能還有這麼困難的地方來著?」
「看得真難受,我以前還覺得網上那些山區視頻多少有點故意賣慘,現在看來有些地方是真的苦。」
「我盯著早上沒吃完直接扔掉的包子,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剛剛那個奶奶準備下跪的時候,我真的一下就繃不住了。」
「我也是,尤其蘇野直接跟著跪下去攔她那裡,眼睛瞬間酸了。」
「長輩怎麼能給晚輩行這種禮啊,他那個反應確實挺讓人觸動的。」
「不只是蘇野,韓虹老師、大蜜蜜還有基金會這些工作人員都很有耐心。」
「以前只知道公益兩個字,今天第一次跟著直播看,好像終於明白一點它的意義了。」
「同問,我也想捐一點。」
眼前這些真實畫面,顯然超出了不少觀眾原本的認知。
對於很多直播間裡的網友來說,平日裡隨手便能買到、甚至根本不會珍惜的東西,到了這裡,卻可能是一些家庭需要省很久才能得到的物品。
正因如此,整場直播也再沒有先前那種歡樂氣氛。
觀眾笑不出來。
蘇野自己更不可能像平時一樣插科打諢。
這種時候,本來也不該拿什麼去製造節目效果。
「小野,小蜜。」
同行的一名基金會大哥招呼了一聲。
「這一家差不多了,咱們去旁邊那戶看看。」
「好。」
兩人點頭,跟著他走進隔壁的房子。
這裡同樣十分破舊。
才剛跨進門,眾人便看到屋裡站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
老太太一條腿似乎不太方便,只能拄著拐杖行動。
而在她旁邊,還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正守著爐火燒水。
可能是剛剛添過柴,女孩臉頰上蹭著一道黑色炭灰。
她穿得很單薄,衣服也已經舊得有些發白,兩邊臉蛋帶著明顯的高原紅,身體還在因為寒冷微微發抖。
見這麼多陌生人突然進門,小姑娘明顯有些害怕。
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縮到了老太太身後,只敢偷偷探出半張臉打量眾人。
兩人的關係並不難猜。
應該就是祖孫。
可蘇野看著那個女孩,卻越看越覺得熟悉。
楊蜜同樣愣了幾秒。
緊接著,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道身影。
是她!
昨夜月光下,背著一大捆柴獨自走過山路的那個孩子!
只是蘇野很快又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這個年紀的孩子,現在不應該去學校嗎?
她為什麼還留在家裡?
經過村長和旁邊工作人員詢問,眾人很快知道了這個家庭的大致情況。
女孩名叫小玲,今年剛滿十歲。
幾年前,她的父親便去世了。
後來母親也離開了家,從此再沒回來。
如今家裡只剩下小玲和年邁的奶奶,兩個人相互依靠著生活。
小玲以前其實上過學。
只是這個家庭實在拿不出多少讀書需要的費用,再加上奶奶本身觀念比較傳統,總覺得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未必有用。
最終,小玲只能離開學校。
聽完這些話,蘇野半天沒有出聲。
他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出了昨晚那幅畫面。
皎潔的月光,安靜的山路。
還有那個被一大捆柴壓彎身體,卻仍然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小小身影。
昨晚遠遠看著時,他心裡已經不是滋味。
如今真正知道女孩經歷過什麼,那種感覺無疑更堵得慌。
沉默片刻,蘇野朝小玲招了招手。
等女孩怯生生走到近前,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差不多齊平。
「小玲。」
蘇野看著她,很認真地問道:「你自己還想不想回學校讀書?」
小玲沒有馬上回答。
她有些侷促地攥著衣角,先看了看蘇野,又回頭望了一眼奶奶。
嘴唇動了好幾次,卻始終沒把話說出口。
漸漸地,她眼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