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行眼淚便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看到這裡,其實已經不需要她再回答了。
哪個孩子真的會不想讀書呢?
她不是不想。
只是這個家目前的情況,讓她根本沒有任性的資格。
蘇野輕輕把女孩攬到懷裡,拍了拍她的後背。
等小玲的情緒稍微平復下來,他才抬頭望向旁邊的老太太,請村長幫忙翻譯自己的話。
「奶奶,孩子以後讀書需要的錢,我來承擔。」
「您讓她回學校吧。」
等老人聽明白後,神情明顯愣住了。
蘇野又低頭看向懷裡的小玲,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叔叔今天跟你做個約定。」
「只要你願意認真念書,就不用擔心學費。」
「你讀到初中,我負責到初中;以後能繼續念高中,我就支持你到高中。將來要是真考上大學,那大學的費用叔叔也繼續幫你。」
說到這裡,蘇野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怎麼樣?」
「有沒有信心以後考大學?」
小玲怔怔看著他。
這個明顯比同齡孩子更早懂事的小姑娘,眼淚一下掉得更凶了。
可這一次,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有!」
她帶著哭腔,卻回答得格外認真。
「叔叔,謝謝你。」
「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聽到「報答」兩個字,蘇野臉上的笑容微微頓住。
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眼前這個孩子才十歲。
本該還是無憂無慮、只知道上學玩耍的年紀,可她說出來的話,卻已經帶著遠超年齡的懂事。
這種懂事並不會讓人覺得欣慰。
反而只會讓人心疼。
蘇野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放得很溫和。
「不用想著怎麼報答叔叔。」
「你只需要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奶奶。」
「等以後長大了,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已經很好了。」
小玲含著眼淚,再次重重點頭。
而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切的直播間觀眾,也徹底繃不住了。
密密麻麻的彈幕再次鋪滿整個屏幕。
「靠,誰往我眼睛裡塞鋼化玻璃了!」
「小玲也太懂事了吧,才十歲啊,一句『以後報答你』,我真沒頂住。」
「別說了,我眼淚也下來了。」
「蘇野今天這個決定,可能真會把小玲以後的人生徹底改變。」
「確實,她要是一直沒機會讀書,可能這輩子都很難走出這片大山。」
「就沖他願意一直資助小玲讀下去,我粉定蘇野了!」
「加我一個,這樣的人值得喜歡。」
「唉,以前真沒想過現在還有生活這麼困難的地方。看完小玲,我突然覺得自己過去有些事做得挺不應該的。」
「我也是。人家十歲已經知道以後要報答別人,我十歲的時候估計還蹲地上玩泥呢,越想越不是滋味。」
「跟小玲一比,我們身邊大多數孩子的生活真的已經幸福太多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旁邊抱著手機打王者,還在傻樂的弟弟,沒忍住給了他一巴掌。兄弟們,我這波對不對?」
「太對了!」
「可惡,看得我也想去收拾我弟了。」
「明明自己日子過得也就一般,可真看到別人這麼難,還是忍不住想幫點忙。有沒有靠譜的捐助渠道?多少出點力也好。」
彈幕密密麻麻地從畫面上划過。
小玲剛才那句稚嫩又認真的「報答」,顯然戳中了不少觀眾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別說直播間裡的網友了,就連現場的楊蜜和幾名基金會成員,也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淚。
而最控制不住情緒的,還是小玲的奶奶。
從翻譯口中聽明白蘇野願意承擔孫女以後讀書的費用後,老太太眼眶一下便濕了。
她腿腳本就不利索,卻還是拄著拐杖顫巍巍往前挪了兩步,膝蓋一彎,又想朝蘇野跪下去。
蘇野見狀臉色一變,連忙伸手將老人托住。
「奶奶,您可千萬別這樣。」
「我能幫上的也就是這些,不是什麼大事。」
他眼底同樣泛著紅,神情說不出的複雜。
老人未必聽懂了他具體在說什麼,可被扶起來後,她卻沒有再堅持下跪。
而是轉過身,抬手指向旁邊那面有些發黑的牆,嘴裡急急說著當地的方言。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老人用袖口在牆面上擦了幾下灰。
幾張已經泛黃、邊角都有些捲起的獎狀,慢慢露了出來。
上面赫然寫著「三好學生」幾個字。
名字正是小玲。
蘇野聽不懂老人說的那些方言,可看到獎狀的一瞬間,他已經明白了。
老太太是在告訴他。
這孩子學習不差。
她是能讀書的。
或許奶奶受過去環境影響,思想里仍有一些陳舊觀念,覺得女孩沒必要念太多書。
可從她此刻拼命向眾人展示那些獎狀的模樣來看,她心底又何嘗不希望孫女能夠繼續坐在教室里?
畢竟小玲才十歲。
這個年紀,本就不該整天想著柴火、吃飯和生計。
「來,小玲。」
蘇野壓下心裡的酸澀,轉身打開帶來的物資包。
「這些都是今天給你和奶奶帶來的,有吃的,也有衣服。」
說著,他又輕輕捏了一下小玲被凍得通紅的小臉。
「咱們昨天……不對,是今天已經說好了。」
「明天跟著叔叔一起去學校,好不好?」
小玲用力點頭。
「好!」
她又認真地向蘇野、楊蜜和其他工作人員道了謝,這才跑到奶奶身邊,一件一件幫著老人整理剛收到的東西。
沒多久,在楊蜜和蘇野幫忙下,小玲也換上了一件嶄新的厚衣服。
衣服穿好後,原本一直冷得微微發抖的小姑娘,總算慢慢暖和起來。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伸手摸了摸柔軟乾淨的布料。
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這個年紀孩子的笑容。
簡單、滿足,又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新奇。
或許對小玲而言,這是她從小到大穿過最乾淨、也最暖和的一件衣服。
楊蜜站在旁邊看著那張笑臉,剛剛才忍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靠到蘇野肩膀上,久久沒有出聲。
周圍幾名基金會成員見狀,也只是默默嘆息。
這樣的家庭,他們這些年見過太多了。
小玲並不是唯一一個。
在許多偏遠地方,還有不少孩子和老人面臨著類似的困境。
而基金會擁有的人力、物力終究有限。
他們可以一次次過來,可以儘可能送物資、解決一些實際問題,卻很難憑有限的力量照顧到所有需要幫助的人。
不過經過今天這一上午的接觸,基金會眾人對於蘇野和楊蜜,倒是多出了不少真正的認可。
尤其是蘇野。
無論面對老人還是孩子,他始終很耐心。
老人說話慢,他便站在那裡等;孩子害怕陌生人,他也從不急著追問。
從他的表現里,很難看出有什麼刻意做給鏡頭看的痕跡。
如果真只是為了炒作,完全可以在鏡頭前不斷強調自己出了多少錢、做了多少事,再反覆渲染這些村民有多困難,好藉此襯托自己有多慷慨。
可蘇野並沒有這麼做。
從進村開始,他大多數時候都顯得很安靜。
該搬東西就搬東西,該聽村民說話就認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