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天瀾小區住宅區。
孫博文推開家門，換上拖鞋，順手扯鬆了領帶。
客廳里，妻子沈妍早已經下班回家，正躺在沙發上敷著面膜，刷著手機。
「回來了。」沈妍聲音含糊。
「嗯。」孫博文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今天累死我了，那個新項目的數據一塌糊塗。」
沈妍沒接話，只是伸手調整了一下臉上的面膜。
孫博文繼續說：「老婆，你知道嗎？咱們小區樓下，開了個新餐廳。」
「開個餐廳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這小區入住率上來了，底商自然就活了。」
「這個不是重點。」孫博文語氣裡帶著些嘲弄，「重點是，他家菜單上只有一道八寶粥，你猜賣多少錢？」
沈妍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多少？」
「88！」孫博文伸出兩根手指，重重地敲在茶几上，「一份八寶粥，88塊！就叫什麼顧記藥膳餐廳。打著養生藥膳的牌子，幹著搶錢的買賣。純純的黑店！」
沈妍揭下面膜，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精緻白皙的臉。她將面膜扔進垃圾桶，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
「藥膳餐廳？」沈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孫博文沒察覺到妻子的情緒變化，繼續輸出：「對啊。現在這些年輕人，為了搞噱頭什麼招都想得出來。裝修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結果一碗粥賣天價。這種店，撐不過三個月就得倒閉。」
「他什麼時候營業？」沈妍突然打斷了他。
孫博文愣了一下：「不知道啊。反正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在，下午下班回來的時候，捲簾門都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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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博文看著沈妍的表情，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老婆。」孫博文試探著問，「你這表情……不會是想去嘗嘗吧？」
沈妍站起身，笑了笑：「你猜對了。」
孫博文不解：「幹嘛去給這種黑店送錢？88塊錢買什麼不好，非要去當這個冤大頭！」
「咱們又不差這88塊錢嗎？」沈妍看著他，「新鮮的東西總要嘗試一下。給生活增添點新鮮感不好嗎？不試試怎麼知道，萬一很不錯呢？」
沈妍家境優渥，自己又經營著一家藝術畫廊，消費觀念和從底層一路打拼上來的孫博文截然不同。而且作為藝術工作者，對這些與眾不同的東西有著天然的好奇。
「行吧行吧。」孫博文擺擺手，往沙發上一靠，「隨你的便。反正我是肯定不會去這種黑店的。」
第二天，八點整，顧青拉開捲簾門，推開玻璃門。
初秋陽光照進原木地板，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十幾分鐘過去，店裡空無一人。
顧青坐在吧檯後，低頭滑動手機屏幕，手指在遊戲界面上飛速操作。
「嘩啦。」
推門聲響起。
李雪拉著趙敏走進店內，趙敏視線掃過室內，落在吧檯後的顧青臉上。
趙敏腳步一頓，湊近李雪耳邊，壓低聲音：「好傢夥，是個帥哥。感情你非拉我來，不是因為美食，而是因為美色！」
李雪翻了個白眼，回擊道：「想啥呢，我是那樣的人嗎？老闆長得確實不錯，但手藝才是重中之重。你等會就知道了。」
顧青聽到動靜，抬頭。是昨天那個短髮女孩，還帶了新客。果然，好味道的客戶粘性就是高。
「兩位，來份八寶粥？」顧青放下手機。
「對，兩份。」李雪拿出手機，直接掃碼。
「支付寶到帳：八十八元。」
趙敏聽著提示音，眼角抽動。她打開掃一掃，動作遲疑：「說好了，要是難吃，你得請我。」
「放心。」李雪拍拍胸脯，「今天必須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頂級美食。你說不好吃，我立馬轉你八十八紅包。」
趙敏咬咬牙，按下付款鍵。
「支付寶到帳：八十八元。」
趙敏收起手機，吸了吸鼻子，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奇特的香味，米香混合著紅棗的甜，鑽進鼻腔。
趙敏的肚子發出一陣轟鳴，她捂住肚子，臉色微紅。
顧青轉身進廚房，片刻後，他端著木製托盤走出，兩個白瓷碗放在原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熱氣升騰，碗內粥體濃稠，米粒晶瑩，紅棗去核，桂圓肉飽滿，蓮子白淨，錯落分布。
李雪熟練地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她閉上眼睛，滿臉享受。
趙敏盯著碗裡的粥，咽下口水。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散表面熱氣，送入口中。
順滑，綿密。
紅棗的甘甜在舌尖炸開，不膩，山藥軟糯，蓮子粉爛。咀嚼間，薏米和茯苓帶來一絲清淡回甘。味道層次分明，交融完美。
趙敏睜大眼睛。
一勺咽下，一股暖意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她最近工作勞累帶來的乏力感，瞬間平息。四肢百骸湧起一股力氣。
好吃！
趙敏不再廢話，她低著頭，勺子起落飛快。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慢點。」李雪輕笑出聲，「瞧你那樣，沒人跟你搶。」
趙敏充耳不聞，加快速度，李雪見狀，也不再出聲，專心對付自己碗裡的粥。
幾分鐘後，兩人放下勺子，碗底乾乾淨淨。
「嗝。」趙敏打了個飽嗝，她摸著肚子，臉色泛起紅潤。
「怎麼樣？」李雪抽出一張紙巾擦嘴，「沒騙你吧？」
「絕了。」趙敏看著空碗，語氣激動，「小雪，太好吃了，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粥。胃裡暖烘烘的，整個人都精神了。我甚至想再來一碗。」
「想得美。」李雪指了指手錶，「快上班了，叫你早點出門你拖拖拉拉的，不然我也想再來一碗。」
趙敏站起身，快步走到吧檯前：「老闆，你家店幾點開門？晚上還營業嗎？我晚上下班想再來一碗。」
「早上八點到下午兩點。」顧青語氣平淡，「晚上不營業。」
趙敏瞪大眼睛，有錢不賺？她滿臉失望，嘆了口氣：「只能明天早上來了，我不知道八寶粥都能這麼好吃，明天我一定早起吃兩碗！」
兩人推門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
顧青走出吧檯，收走空碗，擦淨桌面。他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手機繼續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