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端著兩碗熱粥走出廚房，平穩放在二老面前。
劉大爺低頭，目光直落瓷碗。
他年輕時在西北種過大片莊稼，對糧食的品相極為了解。去核的紅棗顏色暗沉厚重，桂圓肉厚實飽滿，蓮子表皮泛著自然的淡黃光澤。
這材料，沒用任何化學藥劑處理過。全是市面上極難見到的特級原產地尖貨。
王婆婆吸了吸鼻子，純粹的糧香直鑽鼻腔。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餵進嘴裡，牙齒咬合，山藥的綿軟與芡實的韌勁在口腔中釋放，順滑的粥水裹挾著甜香滑入食道。
王婆婆眼睛睜圓，轉頭看向劉大爺。
劉大爺也已經吞下第一口，純正的糧食本味，帶著泥土的厚重與充足日照帶來的香氣。幾十年前饑荒年代，餓極了喝下那一碗救命熱粥的極度滿足感，重新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他不再說話，低頭猛吃。
木勺與瓷碗邊緣不斷碰撞，發出清脆連續的響聲，兩位老人吃得額頭冒汗，大快朵頤。
蘇清悅單手托腮，看著他們：「您二老吃慢點，小心燙。」
五分鐘後。
兩個白瓷碗見底，劉大爺放下勺子，從口袋裡摸出手帕擦汗，長出一口氣。胃部暖流涌動，竟然感覺整個人經脈通透，力氣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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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爺站起身，走到吧檯前。他直視顧青，語氣極其誠懇：「顧老闆，對不住。老頭子我見識淺，剛才錯怪你了。你這粥，用料實在，火候更是頂尖。賣88塊，完全是我們這些食客占了大便宜。」
顧青點頭收下歉意：「您滿意就好。好東西成本高，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劉大爺掏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遞給蘇清悅：「小蘇，掃我。這錢必須轉給你。」
蘇清悅擺手：「說了我請客，您別客氣。」
劉大爺固執地舉著手機：「你劉大爺每月退休金花不完，不差這點錢。要是今天沒你出面攔一下，我可就錯過了這種頂級美味。快掃！」
推脫不過，蘇清悅掃碼收錢。
王婆婆站起身，提起布袋：「老頭子，明天早上把老李、老趙他們幾個全叫來。這家店必須讓他們也嘗嘗。」
劉大爺點頭贊同：「對，今天晚上跳廣場舞就告訴他們。」
老兩口向顧青和蘇清悅揮手道別，推門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
店內恢復安靜。
蘇清悅走到吧檯前，伸出右手：「顧老闆，手藝絕佳。我活了三十多年沒吃過這麼好的粥。認識一下，我叫蘇清悅。隔壁『悅來工坊』的老闆，咱們是鄰居。」
顧青伸手，輕輕一握即分：「蘇老闆好，我叫顧青。以後多關照。」
顧青面上保持職業微笑，內心卻快速閃過一個念頭。
開業前這幾天，隔壁那間商鋪捲簾門一直鎖死，他還以為那家店早就資金斷裂倒閉了。有個鄰居倒也不錯，能稍微帶點人氣。
蘇清悅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我得回去開門了。明天見。」
她轉身走出店門。
電商公司，辦公區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李雪停下打字的雙手，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她愣了一下。
往常這個點，她的大腦早就該陷入宕機狀態，胃裡也會泛起熟悉的灼燒痛感。
但昨天和今天，狀態都出奇的好。
不僅胃裡毫無痛感，四肢百骸還持續涌動著一股充沛的力氣，腦海清晰無比。
滑動轉椅的聲音響起。趙敏也湊了過來。
「小雪。」趙敏壓低聲音，語氣透著古怪，「見鬼了，我今天感覺特別精神。平時這時候，我整個人累得不行，感覺魂都在半空中飄。今天居然一點都不累。」
李雪轉頭，正視著她：「我也是。昨天到現在，狀態一直奇好，我那老胃病，兩天沒動靜了。」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閃爍。
趙敏一拍大腿，眼睛放光：「你說，會不會是那家藥膳餐廳的八寶粥？」
李雪蹙眉，搖頭反駁：「不可能。一碗八寶粥而已，真能有這效果，全城的八寶粥早賣瘋了。」
趙敏撇了撇嘴：「那可不是普通的八寶粥，那可是賣八十八塊的八寶粥。」
李雪被這句話噎住。
一分錢一分貨，那頂級食材碰撞出的極致口感，確實超出了常理。而且他家本來就是藥膳店，雖然現在打著養生旗號幹著跟養生八竿子打不著邊的買賣多的是，但是這家店顯然不一樣，難道真是因為這八寶粥？
「明天早點去。」李雪果斷拍板，「多吃一碗，順便問問顧老闆。」
城市另一端，某網際網路公司。
孫博文推開會議室大門，捏著眉心走向工位。剛開完長達兩小時的早會，整個人心力交瘁。
他拉開抽屜，掏出一袋全麥麵包，一盒純牛奶。準備對付一口。
摸出手機，熟練地點開微信朋友圈。
第一條動態，躍入眼帘。
發布人：老婆大人。
配圖是幾張光影極佳的照片，白瓷碗，濃稠溫潤的粥體，去核的飽滿紅棗，晶瑩的桂圓肉。熱氣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撲面門。
文案簡單粗暴：「家人們，發現一家寶藏店鋪，這家八寶粥超級超級好吃！……88元一碗，物超所值！」
孫博文盯著屏幕。
喉結上下滑動，口腔瘋狂分泌唾液。
手裡冷冰冰的全麥麵包牛奶，突然變得不香了。
「不對不對，肯定是牛奶沒加熱，所以才不香。」孫博文暗示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將牛奶倒進杯子裡，走向茶水間，放進微波爐，「叮」一分鐘加熱。
端回工位，孫博文狠狠咬了一口麵包，配著溫熱的牛奶咽下。
寡淡無味。
滿腦子全是那碗色澤誘人的八寶粥。
孫博文放下牛奶杯，點開沈妍的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輸入。
「老婆，那八寶粥真有那麼好吃？」
大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頓三秒。
長按退格，全部刪除。
不行！
孫博文在心裡瘋狂暗示自己。絕不能去這種黑店，一碗雜糧賣八十八，純純交智商稅，去了就是承認自己眼光差。
他抓起剩下的麵包，三口並作兩口塞進嘴裡，嚼得面目猙獰，強行將食慾壓制下去。點開工作頁面，死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