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勺柄，舀起最上面的一勺，吹散白氣，送入嘴裡。
牙齒咬合。
山藥的綿密瞬間化開，蓮子粉糯的口感順著舌根蔓延。紅棗的清甜在整個口腔爆裂。
咀嚼動作凝滯。
孫博文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他感覺自己穿著潛水服，猛地扎進了一片溫暖的汪洋。這不是海水，這是純粹由八寶粥匯聚而成的海洋！他踩著衝浪板，在紅棗與桂圓組成的浪尖上瘋狂衝刺，四周全是綿密醇厚的穀物香氣，將他連日來加班的疲憊與焦慮盡數沖刷乾淨。
「我的天……」孫博文睜開眼，死死盯著手裡的半碗粥。
勺子再次落下，這一次直接舀起一大勺。
吞咽，繼續吞咽。
根本停不下來，什麼88塊錢黑店，什麼體面，全被拋到腦後。
勺子刮擦塑料碗底的輕響在餐廳里連成一片。
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進食速度有多恐怖，僅僅三分鐘，原本滿滿當當的保溫盒，變得乾乾淨淨，連一滴米湯都沒剩下。
「嗝。」
孫博文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一股極其強烈的熱流，從胃部開始，順著血管快速遊走全身。
勞作了一天的疲憊感消失無蹤，通體舒泰，精力充沛得現在就能回公司再干翻一個項目的代碼。
孫博文盯著光溜溜的碗底，理智逐漸回籠。
壞了。
浴室門鎖咔噠一聲。
沈妍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浴室，穿著絲綢睡衣，走向餐廳：「熱好了吧？聞著真香，我正好餓了。」
她走到桌前，低頭。
白色的塑料保溫盒底，乾淨得幾乎反光。旁邊的白瓷勺隨意擱著。
沈妍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孫博文。
空氣驟然凝固。
孫博文手裡還維持著拿勺的姿勢，視線亂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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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孫博文乾咳兩聲，試圖挽回岌岌可危的尊嚴，「我正好有點餓，就吃完了。」
孫博文臉頰肌肉抽動，迅速放下勺子，站起身：「主要是……為了不浪費糧食，那個，我……我先去洗澡了。」
浴室花灑噴出熱水。
孫博文抹了一把臉，水流帶不走臉頰的滾燙。
他盯著磨砂玻璃，理智告訴他剛才在餐廳里的行為極其丟人。堂堂大廠網際網路總監，連一份剩粥都沒忍住。
身體卻無比誠實，胃部暖意融融，紅棗與桂圓的混合香氣仿佛還停留在舌尖。
孫博文關掉水龍頭。
微波爐二次加熱的打包盒飯都有這種水平。如果是剛出鍋的現熬呢？
去。
明天一早必須去現場吃。
面子值幾個錢，老婆都抓包了，還在乎什麼面子，八十八塊錢買這種味道和精力恢復的效果，簡直是倒賺。
次日清晨。
七點五十五分。
顧青準時打開大廳的照明燈，拉開捲簾門。
大門外，十個人站得整整齊齊。
劉大爺站在最前面，手裡轉著兩枚核桃。老張和老王分列左右。後面跟著王婆婆，另外還有四個全然陌生的老頭老太太。
玻璃門推開。
劉大爺精神抖擻，大步邁進店內。
「顧老闆，終於開門了！」劉大爺直接走向最大的一張長桌。
顧青拿過乾淨的抹布，走過去擦拭本就一塵不染的桌面。
他開口問：「劉大爺，王婆婆。你們每天怎麼都來這麼早？我這店目前客流量不大，不擠，你們晚點來也可以。」
劉大爺拉開椅子坐下：「老年人覺少，六點鐘就全醒了。在廣場上溜達了兩圈，乾等了三個小時，肚子早餓空了。顧老闆，快上粥，今天我又帶了四個新夥計過來捧場。」
旁邊一個穿著灰夾克的新面孔老頭湊上前，盯著牆上的木製菜單看了兩眼。
「老劉，一碗雜糧粥要八十八？你別是被人當豬宰了。前面街口的早餐攤，一塊五能買一大碗。」夾克老頭連連搖頭。
劉大爺瞪了他一眼：「老李，你懂個屁。你吃你的，今天這頓算我的。你要是覺得難吃，我老劉的名字倒過來寫。」
李老頭拉開椅子坐下：「行，有人買單我不吃白不吃。」
顧青收起抹布，點頭轉身：「稍等。」
他走進後廚。
灶台上的幾口大砂鍋已經熬製完畢，系統出品的頂級食材在神級廚藝的加持下，釋放出最為醇厚的穀物香氣。
顧青端著大型木托盤，分三次將十碗八寶粥端上桌。
紅棗與桂圓的甘甜味瞬間籠罩整個大廳。
老李頭盯著面前熱氣騰騰的白瓷碗，咽了一口唾沫。他沒有再廢話，直接拿起木勺，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
老李頭的動作定格。
山藥的綿密與蓮子的粉糯在舌尖直接爆開，極致的味道讓他根本顧不上滾燙，手腕快速抖動，開始瘋狂往嘴裡扒拉。
其餘三個新來的老頭老太太也是同樣的反應。
瓷碗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個長桌區域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吞咽聲。
一刻鐘過去。
十個碗底乾乾淨淨。
老張放下木勺，抽出紙巾擦去額頭滲出的細汗，滿足地拍了拍肚子。
「顧老闆。」老張轉頭看向吧檯，「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每次吃，都覺得美味至極。」
「對了顧老闆，你店裡有沒有別的新花樣？多弄幾道菜品出來啊。」
顧青坐在高腳凳上，笑道：「還在研發中，目前只有這一種。後續會有更新。」
節氣不到，系統不給菜譜，他也無能為力。後續問問系統有沒有其他方式給新菜品。
劉大爺站起身，走到吧檯前掃碼付款：「不用急，就這八寶粥，我吃一年都不帶膩的。」
老人們互相招呼著，結伴走出餐廳。
八點三十分。
街道上的陽光逐漸變得刺眼。
玻璃門再次被推開。
沈妍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林晚晚和陳思雨。
孫博文走在最後面。
他今天穿著筆挺的定製西裝，繫著深藍色領帶，手裡提著真皮公文包。進門時，他刻意板著臉，步伐放得極慢。
沈妍走到吧檯前：「老闆，來四碗八寶粥。」
顧青抬眼，目光掃過站在門邊的孫博文，語氣平靜：「好嘞，稍等。」
顧青轉身進入後廚。
林晚晚拉著陳思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壓低聲音交流。
「一天沒見，老闆還是這麼帥。」林晚晚雙手托腮。
陳思雨連連點頭。
孫博文走到桌旁，拉開椅子坐下。他伸手調整了一下領帶結的位置，挺直腰板。
他必須保持作為大型網際網路公司技術總監的體面與穩重。
就算昨晚在家把塑料打包盒舔得乾乾淨淨，在外面也得吃得優雅，吃出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