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S市。
黃明軒坐在電腦前，他深吸一口氣，滑鼠點擊「發布」按鈕。
視頻標題：《實名打假顧記388元天價燉雞！我用人格擔保，這就是真相！》。
因為前兩天的網絡預熱，黃明軒的帳號自帶了極高的流量。視頻剛一發布，播放量立刻呈現出爆炸式增長。
半小時，破萬。
視頻畫面中，黃明軒坐在顧記的角落裡，面對鏡頭，臉色凝重。
「兄弟們，我今天終於吃到了這388元的雞。」
鏡頭一轉，對準了紫砂鍋，黃明軒夾起一塊雞肉放入嘴中。
緊接著，畫面里的黃明軒仿佛餓鬼附體，連話都不說一句，端著碗瘋狂扒飯，最後甚至端起紫砂鍋，將裡面的雞湯喝得一乾二淨。
畫面切回黃明軒那張滿是油光的臉。他打了個飽嗝，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這雞，絕了！388，我只能說，老闆做慈善！」
電腦屏幕前，評論區的數據正在瘋狂滾動。
徹底炸鍋了。
【鍵盤上的王】：？？？不是說去打假嗎？怎麼你也開始恰爛飯了！
【吃瓜第一名】：好傢夥，楊天成收錢，你也跟著收錢是吧？那吃相太假了！
【本地老炮】：一碗粥88，一隻雞388，這就妥妥的智商稅！這博主廢了，直接舉報不用謝。
【理智分析】：看明白了，這就是個極其高明的連環套劇本。大博主引流，小博主假裝黑粉反轉。現在的營銷團隊真噁心！
黃明軒看著滿屏的謾罵和質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敲擊鍵盤，在評論區置頂了一條回復。
【字名我看著倒豬】：「兄弟們，劇本死全家！那當歸燉雞好吃的不行！地址就在天瀾小區北門。明天周六，不信的，咱們明天店裡見！誰慫誰孫子！」
這條挑釁意味十足的置頂一出，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同城頻道的網民們不少都上頭了。
【帶頭大哥】：好！明天上午八點，同城的兄弟跟我走一趟！我倒要看看這家黑店有多狂！
【脆弱的刺蝟】：明天我去現場開直播！他要是做不出388的水平，當場打12315砸了他的招牌！
清晨七點半，天瀾小區北門。
顧記藥膳餐廳門前的空地上，人群分為兩撥，涇渭分明。
右側是老顧客陣營。劉大爺提著摺疊馬扎，王婆婆拎著布袋，身後跟著十幾個早起的老街坊。
左側是一群生面孔。十來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屏幕亮起直播界面，鏡頭全部對準緊閉的捲簾門。
李強站在隊伍最前方。他單手握著支架，對著手機屏幕快速開口。
「兄弟們，就是這家店。」
「昨天兩個博主接連發視頻吹捧，劇本寫得很連貫。388的雞，88的粥。今天我『刺蝟』到了現場。」
李強調整鏡頭角度，框住顧記的招牌。
「今天我就帶大家看看，這家所謂的神仙小店到底有多假。」
評論區彈幕瘋狂滾動。
李強看著不斷上漲的在線人數，眼底透出得意。
劉大爺放下馬扎，他用拐杖重重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伙子，你胡咧咧什麼呢？」劉大爺伸手指著李強，「不吃東西就走遠點，別堵著老闆開門！」
李強轉身，把鏡頭對準劉大爺。
「家人們看見沒？急了，護食的群演來了。」李強嘴角上揚，語氣輕佻，「大爺，這老闆一天給你結多少錢？演技很自然啊。」
「放屁！」劉大爺臉色鐵青。
王婆婆直接走上前，擋在劉大爺身前：「你這年輕人真是沒事兒閒的，我們天天在這吃飯，你憑什麼誣陷人？」
「滴——」
計程車的喇叭聲響起。
不遠處，趙磊帶著技術部的五個程式設計師快步趕來。
「趙哥，前面好像有人鬧事。」一個程式設計師開口。
趙磊眉頭緊鎖，最近工作勞累，全靠這藥膳美食回血。
「別管他們，占位。」趙磊一揮手。
對著鏡頭冷哼：「這劇本還升級了，連群演都分批進場。兄弟們別急，等他開門，我進去揭穿他底褲！」
李強看著手機屏幕，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三千，彈幕密密麻麻滑過。
【太狂了！這些群演演得太真了！】
【刺蝟別慫，等會直接衝進去質問老闆！】
【這家店營銷真下血本，雇這麼多人。】
李強心中暗喜，衝突越激烈，流量越大。
八點整。
捲簾門內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
門外所有人瞬間安靜。
「嘩啦。」
捲簾門升起。玻璃門推開。
顧青穿著純黑色的短袖T恤，站在門後，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角。
目光掃過門外的兩撥人。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看起來像是要吵起來了？
算了，先不管，開門營業吧。
顧青轉身走向吧檯。
「開門了！快衝！」
「顧老闆，三碗八寶粥！中午燉雞來三份！」
「別擠別擠，二維碼給我掃一下！」
「顧老闆，給我來一份八寶粥！預約當歸燉雞，要米飯蘸料。」
「滴——收款88元。」
「滴——收款424元。」
老顧客們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大廳里接連迴蕩到帳提示音。
這陣仗看傻了門外的打假人群。
李強咽了口唾沫，這群人的眼神里透著真實的狂熱，那種搶奪食物的急迫感，根本不是群演能演出來的。
彈幕開始催促。
【刺蝟進啊！愣在外面幹什麼！】
【去問價！去打假！】
李強回過神，舉著雲台衝進店裡，走到吧檯前。
「老闆！」李強握住手機，鏡頭對準顧青的臉。
顧青正在盛粥，動作不停。
「你這一碗粥賣88，一隻雞賣388，憑什麼？」李強聲音極大，壓過大廳里的喧鬧，「你用了什麼珍稀食材？還是說是在搞噱頭、欺騙消費者？」
大廳里的食客全部停下動作，冷冷看著李強。
顧青放下湯勺，他抬起頭，視線落在李強的臉上。
顧青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吧檯側面的牆壁。
牆上掛著裝裱好的營業執照，旁邊貼著S市物價局的核准備案表，紅章鮮艷。
「明碼標價。」
顧青放下手，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吃，就掃碼付錢。不吃，出去。別擋著後面的人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