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響起一陣低聲鬨笑。
顧青完全不自證，不解釋用料，不解釋功效。
規矩寫在牆上，愛來不來。
直播間彈幕炸了。
【這老闆好狂！】
【營業執照和物價備案都有，這不屬於違法吧？】
【刺蝟，買一碗！當眾嘗嘗，看看值不值88！】
【對，花88買個真相！不買你就是慫了！】
李強看著屏幕上的滿屏激將，咬了咬牙。
騎虎難下，如果現在退出去，這波流量就徹底流失了。
「行！」李強掏出另一部手機，調出付款碼對準掃描儀。
「滴——收款88元。」
「老闆，我今天就當著眾多網友的面，嘗嘗你這粥到底是個什麼味道！」李強收起手機，死死盯著顧青。
顧青轉身，掀開保溫砂鍋的蓋子。
濃郁的穀物香氣飄出,顧青舀起一碗粥，放在托盤上，順著台面推到李強面前。
「慢用，下一個。」
李強端著托盤，在角落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他把雲台調整好角度，鏡頭垂直對準桌面上的白瓷碗。
紅棗、蓮子、桂圓肉在暗紅色的粥體中浮沉。
熱氣升騰。
李強深吸一口氣，開始對著屏幕輸出。
「大家看，這賣相。」李強指著碗裡，「賣相確實不錯，不過說不定添加了大量劣質紅糖和增稠劑。」
「紅棗去核了，看著個頭不小，但誰知道有沒有什麼貓膩。蓮子顏色看著挺好看，說不定也是被藥水漂白過的。」
李強拿起瓷勺，在碗裡用力攪動。
「大家聽我說，這種路邊攤水平的東西，成本撐死不到兩塊錢。他賣88，簡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彈幕滾動。
【別廢話了，趕緊吃！】
【對，評價一下味道。我就不信他能做出花來。】
李強看著彈幕，冷笑一聲。
「行。家人們，我這就給你們試毒。我吃遍大江南北，這種粗製濫造的玩意，我一口就能嘗出底料成分。」
李強舀起滿滿一勺，裡面有一塊山藥，幾粒紅豆，以及混合著湯汁的粳米。
他吹了吹，帶著極度的不屑與挑剔。
嘴巴張開。
一口吞下。
舌尖觸碰到粥體的第一個瞬間，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牙齒閉合。
軟糯的粳米在口腔中散開，那塊被他斷定為普通的山藥，瞬間化作極為細膩的泥狀，根本不需要用力咀嚼。
紅棗的天然果香與桂圓的清甜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極具層次感的醇厚味道，直接衝撞在味蕾上。
咽下。
溫熱的粥體順著食管滑落，胃部瞬間傳來一陣熨帖的暖意。
李強坐在椅子上。
他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
雙眼猛地睜大，瞳孔急劇收縮。
拿著瓷勺的右手停在半空，手腕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鏡頭前，李強保持著吞咽的姿勢，足足長達十秒。
他瞪大眼睛，右手還舉著瓷勺，整個人定在椅子上。
直播間的網友徹底不耐煩了。
【劇本寫到這裡卡殼了？趕緊噴他加了科技狠活啊！】
【憋了十秒鐘，這是要憋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差評。】
李強沒看屏幕，他終於動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左手死死摳住白瓷碗邊緣，右手抓著瓷勺，以極快的頻率開始往嘴裡送粥。
呼嚕，呼嚕。
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極為突兀。
紅棗肉、蓮子、桂圓，混著熱騰騰的粳米，被他一股腦咽下食道。溫熱的氣流瞬間在胃裡炸開，順著血液涌遍全身。黑粉們看傻了。
滿屏滾動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一秒鐘後，鋪天蓋地的嘲諷淹沒了屏幕。
【恰爛錢沒有下限！】
【這演技太浮誇了，真以為大家是傻子？】
【我看明白了，這就是一個終極反轉連環劇本，走了！】
不到兩分鐘，一碗八寶粥見底。
李強放下勺子，雙手端起白瓷碗，伸出舌頭，沿著碗口內側的米油用力舔了一圈。
「嗝——」
一個響亮至極的飽嗝從他嘴裡打出。
他長舒一口氣，滿臉紅光，精神奕奕。轉頭看向手機屏幕，滿屏的「劇本」、「騙子」異常刺眼。
「兄弟們！我發誓！」李強舉起右手，臉色漲紅，對著鏡頭說道，「我真沒收一分錢！這玩意真的好吃到爆炸！口感層次無敵！我拿我的帳號發誓，誰吃誰知道！」
跟著他一起來的那幾個舉著支架的年輕人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咽了口唾沫，走到吧檯前掃碼。
「滴——收款88元。」
他端走一碗，嘗了一口。緊接著，同樣的十秒靜止，同樣的暴風吸入。
「老闆，掃碼！」
「給我留一碗！」
五個打假小兄弟全員淪陷。他們在各自的直播間裡，不顧形象地瘋狂扒粥。全都不抬頭，把碗底颳得一乾二淨。
直播間的觀眾察覺到了異樣。
【一個人演就算了，這幾個人的吃相，那是本能的護食反應啊。】
【那黃毛連掉在桌上的一粒米都撿起來吃了，這演得出來？】
【我信了，明天我要去試試。】
李強站起身，走到吧檯前。他收起張狂，雙手合十，九十度彎腰鞠躬。
「顧老闆，對不住。是我見識短淺，嘴太臭。」李強語氣極為誠懇，「這88元，是我吃過最值的一頓飯。中午的當歸燉雞，我想預定一份！」
他掏出手機直接掃碼。
「滴——收款424元。」
顧青把空碗扔進水槽，衝著清水：「中午十二點後出鍋。」
「好的好的！」李強連連點頭。
六人走出店門。站在天瀾小區路邊，李強舉著自拍杆，對著屏幕瘋狂輸出：「家人們，打假徹底失敗。顧記藥膳餐廳是真材實料的頂級神店。中午十二點，我帶你們見識他家388元的燉雞。不見不散！」
大廳漸漸空了，老顧客們用完餐，紛紛滿意離去。
十點。
顧青拿抹布擦淨所有桌面，把餐盤歸類，清洗乾淨，瀝乾水分。
他轉身走進後廚，開始準備午市的燉雞。
洗手，取出冷鮮處理好的特級母雞，放在砧板上。
斬骨刀落下。
雞肉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
燒水，入鍋焯水。撇去灰色浮沫，撈出用溫水沖淨。
一排紫砂鍋擺在爐灶上，顧青將雞肉均分放入，加入當歸、枸杞、生薑，倒入定量的清水。
點火，蓋上蓋子。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