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
顧記大廳內座無虛席。
李強帶著五個兄弟，和大爺大媽們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當歸的藥香與濃郁的雞油鮮香。
李強雙手抓著頭髮，盯著後廚方向，喉嚨不斷發出吞咽聲。
「顧老闆，十二點到了，還有多久？等不及了！」李強朝著後廚喊。
坐在旁邊的劉大爺用拐杖敲了敲桌腳，斜了李強一眼：「瞧你們這沒出息的勁兒，再等三分鐘就好了，這火候一分不能差。」
李強陪著笑臉：「大爺，這不是太好吃了嗎。您聞聞這空氣里的味兒，我肚子一直叫喚，真是要命。」
幾分鐘後，門帘掀開，顧青端著大托盤走出。
一盅盅紫砂鍋配著白米飯和秘制蘸料，穩穩落在桌面。
「慢用。」顧青放下最後一份，轉身走向吧檯。
李強急忙擺好手機，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
轟。
白霧升騰，琥珀色的雞湯表面浮著幾粒紅艷的枸杞，純正的當歸甘甜與母雞骨髓中的極致鮮美交織，直撲面門。
李強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雞腿肉，肉質軟爛。
放進蘸料碟中，滾上一圈紅辣椒和木姜子汁。
塞進嘴裡。
牙齒咬合。
木姜子的特有清香與薄荷的微涼最先炸開，緊接著，雞肉纖維中的鮮厚湯汁噴涌而出，不用刻意去嚼，肉直接散在舌面上。
滿足感直衝腦門。
李強左手端起米飯碗，右手拿勺子舀了滿滿一勺熱湯澆在飯上。
一筷子雞肉，一大口浸滿湯汁的米飯。
他把頭埋在碗沿，根本不管探店流程，也不管解說詞。大廳里此時安靜得詭異，除了碗筷碰撞的清脆聲，就只有所有人整齊劃一的扒飯聲。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
【說詞兒啊！你倒是評價一下啊！】
【一言不發光顧著吃，你這是吃播還是餓死鬼投胎？】
【大中午的給我看餓了，那雞湯的色澤，絕了！】
【誰去給手機廠商提個建議，我需要一台能聞到味道的手機！】
十五分鐘後。
李強連紫砂鍋底的一點藥渣子都送進了嘴裡，他靠在椅背上，一臉滿足。
他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拿起手機。
「家人們，沒詞兒了，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李強語氣里透著毫無保留的狂熱，「那雞肉酥爛脫骨，藥膳味完全沒有苦澀，只有甘甜鮮香。那米飯粒粒分明，那蘸料更一絕，我簡直無法形容。」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極其鄭重地說道：「地址在天瀾小區北門顧記藥膳餐廳。來吃一次，絕不後悔！」
食客們吃飽喝足，紛紛到吧檯打招呼離去。
每走出一個，背脊都挺得筆直。
顧青拿起抹布，一桌一桌地清理，擦淨桌面，將碗碟送入清洗機。
大廳恢復了整潔。
一點半，終於忙活完。
顧青走進後廚，給自己盛出一份留存的當歸燉雞。
他端著餐盤坐在吧檯後的高腳凳上。
夾起一塊肉，蘸上紅綠相間的調料，送入口中。咽下肚，忙碌一上午的疲倦一掃而空。
時間跳到兩點整。
顧青走到大門前，按下牆上的開關。
「嘩啦。」
捲簾門準時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而在網絡上，幾條名為「打假主播狂炫88元天價粥」、「全網最豪橫小店」的視頻，正以恐怖的速度向著同城熱搜榜單攀升。
無數個坐在屏幕前的網民，正在暗中計算著明天早晨趕往天瀾小區的排隊路線。
下午兩點十分。
二樓休息室。
顧青坐在沙發上，喚出系統面板。
彩色幸運抽獎機浮現。
他抬手拉下搖杆，屏幕瘋狂滾動，顏色交替閃爍，三秒後停滯。
【謝謝惠顧。】
顧青神色平靜，關掉面板。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黃帝內經》，泡了一壺清茶，翻開書頁，陽光穿透玻璃落在桌子上。
三點半，他放下書，從牆角拿起新買的民謠吉他。左手按弦，右手掃弦，練習了半個小時的和弦轉換。
四點，他打開電視，連接遊戲主機，手柄按鍵聲在客廳里清脆迴蕩。
生活十分愜意。
次日，早晨七點四十分。
天瀾小區北門。
劉大爺一手提著小板凳，一手拄著拐杖，哼著小曲拐過街角。
腳步戛然而止。
顧記藥膳餐廳那扇緊閉的捲簾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人行道。隊伍從店門口一直延伸到了隔壁蘇清悅的首飾店前，足足排了四五十號人。隊伍前端甚至有人帶著椅子，正低頭刷著手機。
趙磊帶著五個技術部的程式設計師站在人群邊緣，他們看著眼前這陣仗，集體沉默。
劉大爺走上前，拐杖重重拄在地上：「小趙，這什麼情況？今天有大集？」
趙磊苦笑一聲，掏出手機點開屏幕：「劉大爺，您自己看吧。肯定昨天那幾個主播吃粥的視頻，把顧老闆這家店帶火了，這些人全是看視頻找過來的。」
劉大爺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目光掃過那些舉著手機四處亂拍的年輕面孔。
「難道我們以後每天都要跟這麼多人搶位置？」劉大爺語氣透著強烈的不滿。
趙磊嘆了口氣：「網紅效應就是這樣，希望他們不是本地人，只是湊個熱鬧，打個卡，吃完過幾天就散了。」
「這樣最好。」劉大爺立刻拉開馬扎，緊挨著趙磊坐下，「今天不管怎樣，必須吃上。排隊！」
八點整。
顧記店內傳來金屬碰撞聲。
門外原本散亂的人群瞬間安靜，幾十雙眼睛死死盯住那道捲簾門。
「嘩啦。」
門帘升起，玻璃門推開。
顧青站在門口，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門外幾乎將街道堵死的長龍。
我去，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人？
不管了，先營業吧。
「排隊，按順序進，大廳滿座後，其餘人拿號在外面等，不准插隊。」
說完，他轉身走向吧檯。
人群瞬間躁動，前面的十幾個食客直接湧入店內。
「掃碼！老闆，一碗八寶粥！」
「滴——收款88元。」
一個穿著潮牌短袖的年輕人端著托盤，在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他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對準碗裡的粥。
「兄弟們，同城打卡。我倒要看看這88的粥是不是真加了科技狠活。」
年輕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