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了兩下。
年輕人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喉結滾動，咽下。
他根本顧不上看屏幕里的自己，右手瘋狂揮動勺子，一口接一口往嘴裡送，熱氣混著穀物特有的醇香在空氣中彌散。
不到三分鐘，白瓷碗見底。
年輕人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對著手機屏幕喊道：「沒騙人！楊天成真沒騙人！這味道絕了！88塊錢我吃出了國宴的水平！」
旁邊桌上，另外幾個初次探店的新食客同樣滿臉震撼。
「老闆！這粥太好吃了！」一個中年男人站起身，「中午的當歸燉雞我也要，現在預約！」
他幾步走到吧檯前，調出付款碼。
「滴——收款424元。」
有了人帶頭，大廳里的新客們紛紛反應過來，顧不上回味嘴裡的甘甜，全都沖向吧檯。
「我也預約燉雞！」
「給我留一份！這是424！」
八點半。
天瀾小區單元樓。
沈妍穿著休閒裝，提著挎包，和孫博文一起走出電梯，兩人沿著街道走向北門。
相距顧記還有三十米，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住。
孫博文看著前方。
店門外排了三條摺疊長隊，路邊停著兩輛交警的摩托車，正在疏導因為亂停車而擁堵的交通。不時有人端著打包盒，蹲在馬路牙子上大口喝粥。
「這什麼情況？」沈妍倒吸一口涼氣。
孫博文抿著嘴唇，眼神極度複雜。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時間快來不及了，前面少說還有四十個人在排隊，等輪到他們，上班就遲到了。
「估計是顧老闆的店火了。」孫博文聲音乾澀。
「那怎麼辦？」沈妍轉頭看他，眉頭緊鎖，「我還想喝那粥補補氣血呢。」
孫博文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昨天吃完燉雞後那種神清氣爽的感覺還在骨子裡盤旋，此刻聞著空氣中飄散的紅棗清甜，他胃裡泛起一陣難以忍受的空虛。
「沒轍了。快九點了，我十點還有個早會。」孫博文轉過身，走向自己的轎車，「只能先去公司樓下買個三明治對付兩口，走吧，我先送你。」
兩人坐進車內，汽車啟動。孫博文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顧記的招牌，踩下油門，灰溜溜地離開。
上午十點。
躍動網絡技術有限公司。
孫博文嚼著三明治，喝著牛奶下咽，味同嚼蠟。
腦海里全是那散發著熱氣的八寶粥。
今天沒吃上，他感覺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工作興致都少了一半。
「叩叩。」
玻璃門被敲響。趙磊抱著一疊測試報告走進來。
他面色紅潤，雙眼有神，連原本稀疏的頭髮似乎都變得支棱起來。
「孫總，第三季度的壓力測試過了，數據全在這裡。」趙磊將文件夾放在桌面上，聲音洪亮。
「行，放這兒吧。」孫博文靠在椅背上，臉色難看。
趙磊敏銳察覺到老闆的情緒不對，試探性地問，「孫總，您這是什麼情況？心情不好？」
孫博文把鋼筆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長嘆一口氣。
「別提了，早上本來想去顧記吃八寶粥，結果門外排了幾十個人，根本擠不進去，中午的燉雞也預約不到了。」孫博文揉著太陽穴，「一想到今天連顧老闆的一口湯都喝不上，我這心裡就七上八下的，今天幹什麼都沒奔頭。對了，你們幾個吃到了？」
趙磊聽完，極力壓制住嘴角的笑意。
他挺直腰板，用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吃到了啊，我們技術部今天七點半就在樓下集合排隊了，不僅喝了八寶粥，中午的六份燉雞也全部拿下了。」
孫博文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頓。
他盯著趙磊。
趙磊乾咳兩聲：「孫總，節哀順變。現在顧老闆的店已經火了，熱度過去之前，估計會很擠，您要想吃，只能提早。」
他盯著趙磊那張紅光滿面的臉，深吸一口氣。
「去幹活。」孫博文擺擺手，將趙磊打發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孫博文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媽的，明天七點我就下去排隊！不能因為住得近，反倒被外人把食給搶了！」孫博文站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暗自發狠。
十點。
顧青拿抹布擦去台面最後一點水漬。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轉身走向後廚，開始準備午市的當歸燉雞。
特級母雞在冷鮮櫃裡碼得整整齊齊。
洗手，取肉。斬骨刀起落，雞肉切塊。
焯水去血沫，撈出沖洗。
紫砂鍋依次在長條爐灶上排開，放肉，加當歸、枸杞、生薑，注水。
開火。
大火燒沸後，顧青將灶火調小，轉為慢燉。
十一點。
餐廳的位置就已經坐滿了。
香味飄散，大廳里預訂了座位的食客早就按捺不住，頻頻探頭看向吧檯。
「顧老闆，還有多久？」李強坐在角落，喉嚨滾動。
顧青嘆了口氣：「還早著呢，不到十二點不出鍋。」
大廳內瀰漫著當歸的醇厚藥香與母雞的極致鮮香，惹得門外排隊的人群一陣騷動。
十二點整。
顧青端著大托盤走出後廚，將紫砂鍋、白米飯和秘制蘸料依次擺在餐桌上。
「齊了，慢用。」
李強早已等得眼眶發紅，他一把掀開紫砂鍋蓋。
琥珀色的湯汁滾燙，白霧升騰。
他舀起一勺熱湯，吹了兩口，直接送入嘴裡。
溫度正好。
當歸獨有的甘甜率先占據舌面，隨後，雞油的醇厚與母雞骨髓中的鮮味在口腔內炸開。
沒有絲毫腥膩，只有極具層次的複合鮮香。
李強雙眼瞪圓，呼吸變得急促。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連皮帶肉的雞腿，放進裝滿紅綠配料的小碟里滾了一圈。
塞進口中。
牙齒閉合。
雞肉纖維直接斷裂，無需用力咀嚼，軟爛的肉質混合著木姜子的清涼與薄荷的微辣，在味蕾上橫衝直撞。
李強額頭冒出汗珠，他端起白瓷碗，大口扒著米飯，一口肉，一口飯，動作極快。
整個大廳只剩下碗筷碰撞聲和急促的咀嚼聲。
門外的隊伍越排越長。
趙磊帶著四個技術部員工從計程車上衝下來，滿頭大汗跑到店門口，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徹底傻眼。
「趙哥，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員工擦著額頭的汗水。
趙磊咬牙：「害！沒事，不能現場吃我們就打包帶走。」
由於大廳座位有限，新出鍋的當歸燉雞迅速被打包帶走。
顧青站在吧檯後，不斷掃碼收款，裝盒打包。
隊伍中不斷有人試圖插隊，被後面的人毫不留情地揪出來，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