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陳俊將車停在天瀾小區的路邊車位，快步走向顧記藥膳餐廳。
大廳里座無虛席。陳俊運氣不錯，剛好等到一個客人吃完起身，他趕緊走過去坐下。
五分鐘後，顧青端著寬大的木托盤走出後廚。
一鍋當歸燉雞，一碗晶瑩剔透的米飯，一碟紅油蘸料。
紫砂鍋蓋掀開，濃郁的熱氣升騰而起。
陳俊低頭看去，琥珀色的雞湯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脂，幾粒鮮紅的枸杞點綴其中，大塊的雞肉燉得色澤發亮。
當歸獨有的藥草氣息與雞肉的鮮香交織在一起，直衝鼻腔。
陳俊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連皮帶肉的雞塊。
雞皮已經燉得半透明，筷子稍一用力，骨肉便順滑分離。
他將雞肉浸入蘸料碟中，木姜子碎與紅油包裹住雞肉表面，隨後送入口中。
舌尖剛觸碰到雞肉，木姜子奇異的辛香瞬間炸開。
牙齒咬合，雞肉緊實卻不乾柴，飽滿的汁水在口腔中迸發。當歸的藥香已經完全滲入肉里，去除了禽類的腥味，只留下純粹的醇厚與鮮甜。
陳俊扒了一大口米飯。
米粒吸飽了湯汁與紅油，香辣與鮮甜混合，咽下肚的瞬間，從喉管到胃部湧起一股熱流。
上午連軸轉核對數據的疲憊感，被這股暖意迅速衝散，四肢百骸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舒展。
太好吃了。
這三十多年吃的雞肉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口。
陳俊不再抬頭，手裡的筷子揮舞出殘影。
夾肉，蘸料，扒飯。
四百二十四，這錢花得值。
下午一點，店裡的食客逐漸散去。
蘇清悅踩著高跟鞋，帶著許曼和林瑤推門走進餐廳。
三人照舊在吧檯前的位置坐下。
顧青端出提前留好的三份當歸燉雞。
蘇清悅抬頭看著顧青擦拭桌面的背影。
「顧老闆，你這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蘇清悅剝開筷子，「真不考慮把旁邊的鋪面盤下來打通？搞個大點的餐廳，多雇幾個人，每天能多賺不少。」
許曼咬下一口雞肉，跟著點頭：「是啊，你手藝這麼好，不開連鎖店太屈才了。搞大一點，我們中午也不用天天等到不擠了才過來。」
顧青將抹布扔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洗手。
「不打算擴店。」顧青關掉水龍頭，扯了一張紙巾擦乾雙手，「錢賺夠生活就行，把自己搞得太累沒必要，現在的節奏剛剛好。」
蘇清悅無奈搖頭。
別人開店巴不得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這位倒好，每天雷打不動營業六小時，多一分鐘都不干。
不過想想也對，真要被資本裹挾，做出的東西可能就沒這份純粹了。
三人吃完燉雞，心滿意足地離開。
下午兩點整，顧青準時按下捲簾門遙控器。
鐵門降下。
顧青點開系統面板，熟練地拉動搖杆。
屏幕飛速滾動，最後穩穩停下。
【謝謝惠顧】
顧青關掉面板，習以為常。
他轉身上樓，沖了個熱水澡，躺到床上開始午休。
下午三點，顧青起床泡了一杯枸杞水，坐在書桌前翻閱中醫古籍。
看了一個小時，他放下古籍，拿起角落裡的木吉他，跟著教學視頻練習和弦轉換。
晚上六點，顧青下樓給自己做了一份燉雞當晚飯，吃完清洗好廚具，重新回到二樓臥室。
顧青打開電腦，點開競技遊戲排位賽。
匹配成功，進入遊戲。
四十分鐘後，顧青看著屏幕上鮮紅的「失敗」兩個字，眉頭微皺。
再開一把。
三十分鐘後，基地再次爆炸。
連輸五把。
隊友不是掛機就是送人頭。
顧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砸鍵盤的衝動，果斷按下電源鍵強制關機。
不能再打了，再打要腦溢血了。
這垃圾遊戲根本就不是人玩的。
顧青躺倒在床上，掏出手機刷短視頻轉移注意力。看了十幾分鐘搞笑寵物視頻，心情逐漸平復，他關掉屏幕，閉眼睡覺。
次日清晨。
七點五十。
秋風掃過天瀾小區北門外的街道。
陳俊站在冷風中，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無奈地看著顧記藥膳餐廳門前排起的長龍。
足足二十多號人。
大爺大媽們精神抖擻，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更是裹著羽絨服一邊打哈欠一邊占位。
八點整，捲簾門緩緩升起。
顧青站在門內。
食客們蜂擁而入，陳俊仗著身手敏捷，搶到了靠近吧檯的空位。
他立刻調出手機掃碼。
「老闆，打包一份八寶粥。再給我來一份百合銀耳蓮子羹在這吃，順便預約兩份中午的當歸燉雞加米飯蘸料。」
「滴——收款952元。」
顧青轉身走進後廚。
片刻後，端出木托盤。
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羹放在桌上，旁邊放著一個嚴絲合縫的精緻打包盒。
陳俊端起白瓷碗，大口吞咽。
銀耳的膠質順滑綿軟，百合清脆甘甜，溫潤的湯汁順著食管滑入胃部，徹底撫平了秋天的煩躁氣息。
三分鐘幹完銀耳羹。
陳俊抹了抹嘴，心滿意足地提起打包盒，推門走出餐廳。
上午九點。
S市科技園，金融大廈三十八層。
開放式辦公區內，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陳俊快步走到工位前，將手裡還冒著溫熱的打包盒放在林浩宇的桌面上。
「浩宇，給你帶的顧記八寶粥。」陳俊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敲了敲林浩宇的隔板，「絕世美味，趕緊趁熱吃。」
林浩宇癱在人體工學椅上，右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連續高強度的加班工作，讓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
他瞥了一眼桌面上的打包盒，胃裡瞬間泛起一陣生理性的翻騰。
沒有任何食慾，只有厭惡。
「謝了俊哥。」林浩宇聲音沙啞，「我真沒胃口，什麼都吃不下，更別說這種街邊的八寶粥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你都沒吃怎麼知道吃不下？」陳俊不樂意了，「這可不是外面的劣質貨，吃了你就知道了。」
陳俊站起身，一把扯開打包袋，揭開餐盒的塑料蓋。
熱氣湧出。
一股純粹的穀物醇香，夾雜著紅棗的清甜與山藥的清香，瞬間瀰漫在工位周圍的空氣中。
這香味沒有絲毫工業糖精的甜膩，帶著植物最原始的芬芳，直鑽鼻腔。
林浩宇眉頭緊鎖，剛準備開口拒絕。
香味入鼻。
他胃裡翻騰的噁心感突兀地停滯。
緊接著，那股穀物特有的暖香順著呼吸道往下鑽，枯竭的唾液腺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一絲口水。
林浩宇僵硬地咽了一下喉嚨。
視線落在餐盒裡濃稠鮮亮的八寶粥上，他的喉結再次滾動。
餓了。
連續半個月厭食的身體，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原始的渴望。
林浩宇緩緩伸出手，拿起了旁邊的塑料勺。
「我嘗一口。」林浩宇聲音中難掩內心的震驚。
陳俊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重新坐回電腦前。
只要吃了一口，顧老闆的飯，就沒有人能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