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八點整，顧記藥膳餐廳的捲簾門準時升起。
等在門外的熟客們魚貫而入。
「顧老闆，老規矩，八寶粥！」劉大爺找准老位置坐下，大聲招呼。
王婆婆走到吧檯前付款：「小顧，給我來份百合銀耳蓮子羹，順便把中午的當歸燉雞預約上。」
趙磊一行人、孫博文、沈妍，還有特意開車趕來的林晚晚和陳思雨紛紛排隊掃碼。
大廳內瞬間坐滿，熱鬧非凡。
八點半。
李雪和趙敏急匆匆地推門走進來。
「終於熬到發工資的日子了。」趙敏拉著李雪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揉著乾癟的肚子，「這幾天沒來吃顧老闆的飯，渾身不得勁。」
李雪起身走到吧檯前，調出付款碼。
「顧老闆，來份八寶……」
她的話突然頓住。目光掃過牆上的實木菜單欄。
【百合銀耳蓮子羹，88元/份】
李雪立刻改口：「不要八寶粥了。來一份百合銀耳蓮子羹！」
趙敏聽到動靜，轉頭看向牆壁，跟著大喊出聲：「對對對，我也換新品！」
顧青轉身進入後廚。
片刻後，端出木托盤。兩碗熱氣騰騰的百合銀耳蓮子羹擺在原木餐桌上。
李雪低頭聞了聞。
一股極其淡雅的清甜氣息，混合著百合獨有的植物芬芳，順著熱氣直撲鼻腔。
她拿起白瓷勺，舀起滿滿一勺，送入口中。
銀耳徹底熬出膠質，順滑綿軟，根本無需咀嚼，直接在舌面上散開。百合保留了本身的脆感，咬下時清甜的汁水四溢。蓮子軟糯起沙。
三種不同層次的口感在口腔中完美融合，互不干涉。
咽下肚，溫涼潤澤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初秋早晨帶來的乾澀感被徹底驅散，整個呼吸道透出一股通透的清爽。
「太好吃了。」李雪睜大眼睛，立馬開啟暴風乾飯模式。
趙敏在旁邊也吃得兩眼放光。
「好吃！這口感絕了！」趙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這簡直是打工人的續命神藥！」
兩人大口大口地往嘴裡送，根本顧不上交談，白瓷勺碰到碗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此刻，門外的陳俊剛好走到玻璃門前。
推門，邁步。陳俊的視線越過大廳，落在收銀台後方的實木菜單欄上。
目光停滯。
八寶粥，88元/份。
百合銀耳蓮子羹，88元/份。
當歸燉雞，388元/份。
米飯加蘸料，18元/份。
陳俊倒退兩步，重新走出門外。抬頭看了一眼門頭的招牌——顧記藥膳餐廳，沒錯，就是普通街邊店。他再次走進大廳，環顧四周。四十平米，幾張原木桌椅，沒有金碧輝煌的裝修，沒有穿制服的服務員。
這價格怎麼不去搶。
陳俊走到吧檯前，手指敲了敲實木台面：「老闆，你這牆上的價目表，是不是小數點點錯位置了？」
顧青抬起頭，剛準備開口。
坐在角落餐桌旁的李雪拿著紙巾擦拭嘴角，轉過頭說道：「沒寫錯。」
李雪站起身，拉起旁邊的趙敏：「就是這個價，絕對值，吃一碗想兩碗，來這裡吃的人全是賺到。」
趙敏跟著點頭，回味著嘴裡的甘甜：「對，我們要不是錢不夠，巴不得天天來。」
兩人說完，推門離開趕去上班。
陳俊看著她們的背影，眉頭緊鎖。一唱一和，台詞熟練，這絕說不定是老闆花錢雇來的託兒。
管他的，來都來了，要是不好吃，我立馬打電話投訴物價欺詐。陳俊掏出手機，調出付款碼：「老闆，來一份八寶粥。」
「滴——收款88元。」
顧青轉身進入後廚，不到一分鐘，端著托盤走出，將一個白瓷碗放在陳俊面前。
熱氣升騰。
陳俊低頭看去。紅色的棗肉、白色的山藥塊、圓潤的蓮子、飽滿的桂圓肉混合在濃稠的米粥中。食材的色澤分明，沒有絲毫劣質預製的渾濁感。
一股純粹的穀物醇香夾雜著紅棗的清甜，直鑽鼻腔。
陳俊喉結滾動，口腔內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他拿起白瓷勺，舀起滿滿一勺，吹散表面熱氣，送入口中。
牙齒完全不需要用力，紅棗去核留肉，入口即化；山藥軟糯綿密；薏米與芡實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咀嚼感。沒有添加任何劣質糖精，所有甜味全部來源於食材本身的激發。
溫熱的粥體順著食管一路滑入胃部。
一股暖流在腹腔內化開，整個身軀充斥著難以言喻的舒適感。
陳俊瞪大眼睛，這味道絕了。
他不再停頓，右手揮舞出殘影。一勺接一勺，大口吞咽。兩分鐘不到，白瓷碗見了底，他甚至用勺子將邊緣的米油颳得乾乾淨淨。
「太好吃了。」陳俊放下空碗，長出一口氣。
八十八塊錢，花得心甘情願。
陳俊抬頭看向吧檯：「對了老闆，你家平時營業到什麼時候？我中午和晚上都想過來吃。」
顧青拿抹布擦拭著旁邊的空桌：「早上八點到下午兩點。」
顧青停頓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牆上的木牌：「你想吃當歸燉雞的話，需要提早預約。雞肉要慢煨兩個小時，十一點半之後不接當歸燉雞的單。」
陳俊聽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開手機掃碼界面：「給我約一份中午的當歸燉雞，要米飯和蘸料。」
「滴——收款424元。」
付款成功，陳俊心滿意足地推門離開。
上午九點，S市科技園，金融大廈三十八層。
鍵盤敲擊聲在開放式辦公區內迴蕩。
陳俊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椅子坐下，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林浩宇。
林浩宇盯著雙顯示器，手邊放著一個透明塑料盒，裡面裝著冷掉的蔬菜三明治，一口沒動。
「浩宇。」陳俊湊過去，壓低聲音，「我家樓下那家顧記藥膳餐廳，賊好吃。我今天早上剛試了他家的八寶粥，那味道簡直絕了，下次你真得去試試。」
林浩宇敲擊鍵盤的手指沒停：「算了吧，八寶粥不都一個味兒，都是預製的粥，加熱一下，能好吃到哪兒去，我吃不下。」
陳俊知道光靠語言說明不出任何效果，沒親自嘗過顧老闆的手藝，任何言語描述都顯得蒼白。
「我今天忘了給你打包帶一份了，等我明天給你帶一份八寶粥，你就知道了。」陳俊拍了拍林浩宇的肩膀，「我今天中午還要去嘗嘗他家的當歸燉雞，可惜要預約，不然我今天就直接帶你去。」
林浩宇按下回車鍵，數據開始自動跑批，他靠在人體工學椅上，呼出一口氣。
「行，謝謝。」林浩宇疲憊地應了一聲，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八寶粥，現在的他，吃任何東西沒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