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明走到收銀台前，抬頭看向牆上的實木菜單欄。
目光鎖定。
【八寶粥，88元/份】
【百合銀耳蓮子羹，88元/份】
【當歸燉雞，388元/份】
方建明瞪大眼睛，指著牆上的木牌，脫口而出：「老闆，你這標錯價了吧？一碗八寶粥八十八塊錢？」
顧青剛剛端出兩碗熱粥遞給趙磊，聽到聲音，轉過頭看了一眼方建明，想要說明就是這個價。
顧青還沒開口，坐在旁邊的劉大爺舀起一勺八寶粥，抬頭看向方建明。
「沒標錯價，小伙子。」劉大爺吹了吹勺子裡的粥，指了指自己面前吃了大半的瓷碗，「顧老闆的東西，吃一口你就知道絕對賺了。用料全是頂級的，不但好吃，還有養生功效，去哪找這好事？」
王婆婆在旁邊附和：「是啊，我這幾天咳嗽咽痛，喝了這銀耳羹全好了，還不用打針吃藥遭罪。」
方建明看著一唱一和的兩個老人，心裡冷笑。
現在的商家套路真深，連大爺大媽都雇來當託兒了，這台詞背得也太熟練了。
方建明本想轉身就走，但鼻腔里縈繞的醇香實在太過霸道，勾得他唾液瘋狂分泌。他看了一眼手錶，離打卡時間還有半小時。
心想：反正來都來了，不如試一試，我倒要看看八十八塊錢的粥能熬出什麼花來。要是難吃，我再反手就打一二三一五投訴他們物價欺詐。
「老闆，那就來一份八寶粥。」
方建明掏出手機，調出付款碼。
「滴——收款88元。」
顧青收了錢，轉身走進後廚。
片刻後，顧青端著一個寬大的木托盤走出，將一個白瓷碗放在方建明面前的空位上。
熱氣升騰。
方建明低頭看向碗裡。
濃稠的粥體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紅棗果肉飽滿，山藥切成均勻的塊狀，蓮子圓潤，桂圓肉晶瑩剔透。所有食材的顏色分明，完全沒有外面早餐店那種長時間浸泡的預製菜般的糊爛感。
最致命的是那股味道。
沒有任何工業糖精的甜膩，全是穀物本身散發出的本味醇香，純粹得讓人頭皮發麻。
方建明拿起白瓷勺，舀起半勺粥，連帶著一塊山藥，送入口中。
溫度剛剛好。
山藥接觸到舌尖的瞬間，直接綿軟化開。紅棗的清甜在口腔中爆裂，薏米和芡實保留著輕微的咀嚼感，配合著熬出米油的粳米，形成極其豐富的層次。
吞咽。
溫熱的粥體順著食管滑入胃部。
一股暖流在腹腔內化開，緊接著，暖流順著血液湧向四肢百骸，早起積攢的疲憊感被一掃而空。
方建明睜大雙眼。
他沒有再說話，右手開始機械而快速地揮動。
一勺，兩勺，三勺。
大口吞咽。
三分鐘不到，白瓷碗見底。方建明用勺子將碗壁上殘留的米油颳得乾乾淨淨，送進嘴裡。
放下勺子，方建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熱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展與通透。
這不是託兒，這是真神了。
「老闆。」方建明直起身子，看向吧檯後的顧青，「你這東西確實太值了。我活了三十多年，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而且吃完渾身舒服，感覺整個人都充滿了力氣。你能講講，這藥膳到底有什麼作用嗎？」
顧青關掉水龍頭，扯下一張紙巾擦乾雙手，笑了笑，說：「八寶粥可以健脾養胃、益氣補血，適合精力不足的人還有日常食用。百合銀耳蓮子羹可以潤肺止咳、養心安神，適合咽乾咳嗽和心煩失眠的人。」
「當歸燉雞可以溫中補氣、補血活血，適合氣血不足的人，尤其是女性，也適合日常使用。八寶粥和當歸燉雞功效相像，但八寶粥偏重於補氣，當歸燉雞偏重於補血。」
方建明聽完，雙眼猛地一亮。
有這種好東西開在自家小區樓下，真是賺大發了。
尤其是那個百合銀耳蓮子羹，可以養心安神，適合心煩失眠的人。
張婉茹最近天天晚上輔導作業，氣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臉色越來越差，這東西不正好對症？
方建明掏出手機：「老闆，你這店營業時間是多少？」
顧青停下動作：「早上八點到下午兩點。」
方建明皺起眉頭。
下午兩點關門，自己下班回來都晚上六點了，根本吃不成。
方建明按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四十分。
完了，得趕緊去上班了，再不走今天全勤獎保不住。
方建明抓起公文包，大步走出餐廳。秋風吹在臉上，格外清醒。他一邊走向街邊的停車位，一邊調出張婉茹的微信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老婆，樓下有一家藥膳餐廳，特別好吃。有個百合銀耳蓮子羹，八十八一份，可以養心安神，特別適合你失眠，你抽空去嘗嘗。」
點擊發送。方建明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天瀾小區，七號樓五層。
防盜門從外面推開，張婉茹拎著兩個裝滿蔬菜的塑膠袋走進客廳。
剛送完方小宇去學校，又趕去菜市場買菜，一早上的折騰讓她本就昏沉的大腦更加煩脹。昨晚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才睡著，現在的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煩躁。
她把塑膠袋扔在廚房的檯面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震動的手機。
點開方建明的消息。
目光掃過屏幕。八十八一份？一碗銀耳羹？
張婉茹冷笑出聲，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按下。
「什麼東西八十八一份，太貴了。這不是騙人的把戲嗎？我們好歹都是高材生，能不能腦子精明點，我才不去交這種智商稅。」
打完字，張婉茹把手機丟在餐桌上。
「我去打掃衛生了，別發這種無聊的東西。」
發完最後一條，她擼起袖子走向陽台拿拖把。
街道邊，方建明剛啟動發動機，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方建明嘆了一口氣。
沒法反駁，換做二十分鐘前的自己，看到八十八一碗的粥，也會覺得是智商稅。高材生的理智在沒有見到實物之前，是無法被言語打破的。如果不親自吃一口，她絕對不會相信。
方建明熄火，推開車門。
他快步折返回顧記藥膳餐廳。店裡依舊座無虛席，只能聽見吞咽和瓷勺碰撞的聲音。
「老闆。」方建明走到收銀台前，調出付款碼，「給我打包一份百合銀耳蓮子羹。」
「滴——收款八十八元。」
顧青從櫃檯下方拿出一個密封極好的透明打包盒，裝滿銀耳羹，蓋緊蓋子，裝進保溫袋裡遞給方建明。
方建明提著保溫袋走出店門。
現在送回家，時間完全來不及了，肯定會遲到。只能先帶到公司，放進茶水間的冰箱裡冷藏，等晚上下班再帶回家給她熱著吃。
方建明回到車上，把保溫袋穩穩放在副駕駛的座椅上，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