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
顧記藥膳餐廳的大門被推開，蘇清悅走在前面，許曼和林瑤跟在後頭。
蘇清悅走到吧檯前，敲了敲實木桌面：「顧老闆，老規矩。」
顧青點頭，轉身端出兩碗八寶粥，一碗百合銀耳蓮子羹，放在木托盤上遞過去。
蘇清悅端起粥碗，拿調羹輕輕攪動琥珀色的米油。「顧老闆，現在要是沒有你這手藝，我們這日子算是過不下去了。」
顧青拿抹布擦著台面，笑了笑，沒接話。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跑調的歌聲。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江馳推開玻璃門，帶著三個室友大步跨進來。四個人直接奔向靠窗的四人桌。
「顧老闆！」江馳揚起手，「中午預定四份當歸燉雞。」
顧青走到桌邊收走上一個客人的空碗。「好幾天沒看你們來店裡了。」
江馳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別提了，這不沒錢了嗎，得節約點花，畢竟我們一個月的生活費只有一萬塊，再天天吃燉雞，月底只能喝西北風。」
顧青擦桌子的手頓住。
只有？一萬？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鄰桌，蘇清悅咽下一口銀耳羹，轉頭看向江馳四個年輕人，語氣平淡：「現在的大學生真闊綽。想我們那會兒上大學，生活費才五千。」
許曼咬碎一顆紅棗，點頭贊同：「可不是，我那時候更少，才四千塊。」
顧記餐廳內突然安靜了兩秒。
顧青拎著抹布，面無表情地轉過身，走向洗碗池。
你們特麼的是十年前，五六千？
合著這屋子裡，就我一個窮人。
幾人隨後離開，店裡恢復安靜。
顧青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白瓷碗。
顧青擦乾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掏出手機。半小時後，鬧鐘響起。他起身走進後廚，從保鮮櫃裡拿出處理好的老母雞。剁塊，焯水，切當歸。
紫砂鍋一字排開，加水，開火。
十二點。
S市科技園，金融大廈地下車庫。
陳俊掛擋，一腳油門，黑色轎車駛出陰暗的車庫，開上主幹道。
陳俊握著方向盤，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浩宇，今天工作的速度可以啊，核對數據的效率比上周高了一倍不止。」
林浩宇降下半截車窗，秋風吹進車廂。
他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算是吧，美食給這枯燥的生活，每天又多了一份期待。」
半小時後，天瀾小區北門。
兩人推門走進顧記藥膳餐廳，大廳里幾乎坐滿。陳俊眼疾手快，拉著林浩宇占住靠近吧檯的雙人桌。
顧青端著寬大的木托盤走出後廚，兩個紫砂鍋，兩碗米飯，兩碟秘制蘸料。
揭開蓋子，當歸的渾厚藥香與老母雞的肉香猛地衝破熱氣，在桌面上方炸開。
兩人同時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低頭狂吃。
門外傳來急促的喘息聲。
江馳四人背著雙肩包，喘著粗氣衝進店門。
李亮扶著門框，雙腿打顫：「服了，這高數老師大學居然還拖堂！」
趙海一巴掌拍在李亮後背上，喘著氣罵道：「你們三個跑慢點行不行。上周體測一千米，也沒見你們跑這麼快。」
王強拉開最後一張空桌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顧老闆，我們的雞！」
顧青轉身進廚房，將四份當歸燉雞端上桌。
四個大學生立馬安靜下來，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碗的聲音。雞肉裹滿木姜子和紅油，送進嘴裡。四個人被辣出滿頭大汗，臉上卻全是享受的神情。
顧青靠在收銀台旁，他看看埋頭扒飯的大公司白領，看看滿頭大汗的大學生，看著這群為工作和學業奔波的人。此刻，他們全憑一鍋雞湯，找回了生氣。
顧青嘴角輕揚，開個店，看看人間煙火，確實不錯。
下午兩點整。
顧青走到店外，按下遙控器。捲簾門觸底，落鎖。
回到收銀台，點開系統面板。
彩色抽獎機出現，顧青拉動搖杆，顏色區塊飛速交替。
速度減慢，指針定格在藍色區域。
【獲得：百合銀耳蓮子羹食材*1】
顧青關掉面板，一份食材八十八塊，省了成本，算是個好簽，總比謝謝惠顧好。
他關掉大廳的燈，轉身上樓，拿上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下午六點。
科技園，金融大廈三十八層。
方建明關掉電腦，拎起公文包。他穿過開放式辦公區，走進茶水間，拉開冰箱門，拿出一個用保溫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打包盒。
走出大廈，坐進車裡。
晚高峰的街道擁堵不堪，紅色尾燈連成一條長龍，方建明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車流，揉了揉發緊的眉心。
天瀾小區，七號樓三單元，五樓。
方建明掏出鑰匙，剛插進鎖孔，門板後就傳出張婉茹拔高的嗓音，聲音里透著絕望。
「方小宇！這是六減四！為什麼等於八！你是把減號看成加號，還順便多加了兩個嗎！」
方建明轉動鑰匙，推門。
張婉茹頭髮凌亂，手裡攥著一支紅筆，從書房裡衝出來。看到方建明進門，她把紅筆往鞋柜上重重一扔，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氣。
「你回來了。」張婉茹揉著胸口，語氣煩躁，「你去盯他，我真不行了，再看那本作業我得犯心臟病了。我得緩緩，去做飯了。」
張婉茹轉身走向廚房，餘光瞥見方建明手裡的保溫袋。「你手上拿的什麼東西？」
方建明換上拖鞋，拎著袋子走進廚房。他沒有說話，拆開保溫袋，取出透明打包盒。拉開微波爐的玻璃門，把盒子放進去，關門。
旋轉定時器，五分鐘。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方建明整理了一下領帶，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轉身走向書房。
張婉茹看著方建明的背影，冷笑一聲。「故弄玄虛。」
她轉過身，走到台面前，砧板上放著一塊解凍好的五花肉。她拿起菜刀，一刀剁在肉上，隨後開始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