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明!飯好了!帶小宇出來吃飯!」張婉茹的聲音從餐廳傳來,語調拔得很高,帶著尚未平息的火氣。
方建明如釋重負,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方小宇的後背:「先吃飯,吃完再算這道題。」
方小宇立馬丟下鉛筆,從椅子上跳下來,竄出書房。
餐桌上擺著三道家常菜,蒜苗五花肉、芹菜炒牛肉、素炒青菜,三副碗筷已經擺好,白米飯冒著熱氣。
方建明走向廚房,拉開微波爐玻璃門,將那個用透明餐盒打包好的百合銀耳蓮子羹端了出來。
張婉茹解下圍裙掛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方建明手裡的餐盒上。「所以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就是我早上微信里跟你說的那家藥膳餐廳。」方建明把餐盒放在餐桌正中央,「百合銀耳蓮子羹,八十八一份那個。」
張婉茹瞪大了眼睛,拿起筷子。
「你還真買了?八十八塊錢一碗銀耳,虧你還是高材生。」張婉茹夾了一塊牛肉放進碗裡,「這種智商稅,我不吃。」
「你得嘗嘗。」方建明拉開椅子坐下,「我專門排隊給你打包回來的,可以緩解失眠和心煩。」
「不吃。」張婉茹將牛肉送進嘴裡,快速咀嚼兩下咽進肚子裡,「我是一個知行合一的人,說智商稅就是智商稅,你自個兒吃。」
方建明沒反駁,他伸手扣住透明打包盒的邊緣,用力掀開蓋子。
熱氣湧出。
一股濃郁的清甜香氣直接壓過了滿桌炒菜的油煙味,強勢占據了整個餐廳的空氣。百合的清香混合著紅棗的醇厚,加上銀耳熬出膠質後特有的甘甜氣味,毫無阻擋地鑽進人的鼻腔。
方小宇剛扒了一口米飯,動作瞬間停住。他抽了抽鼻子,視線死死盯住桌子中央的打包盒。
「好香!」方小宇咽下米飯,「爸爸,我要吃這個!」
方建明轉頭看了一眼妻子:「你確定不吃?你不吃的話,那我可全給兒子吃了。」
張婉茹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這味道,確實勾人。
但理智告訴她,聞著香的東西,吃起來不一定好吃。既然兒子喜歡,就讓他當甜品吃了算了。
「給兒子吃吧。」張婉茹收回目光,強裝鎮定地低頭扒飯。
方建明笑了笑,不說話。他伸手將打包盒推到方小宇面前,拿了一把乾淨的白瓷勺遞過去。
方小宇迫不及待地接過勺子,舀起一大勺銀耳羹,直接送進嘴裡。
「哇!好好吃!」方小宇睜大雙眼,嘴巴微張。
他不扒飯了,也不夾肉了。小手緊緊抓著勺子,一勺接著一勺往嘴裡送,吞咽的速度極快,連咀嚼的動作都省了。
張婉茹看著兒子狂吃的模樣,心裡泛起嘀咕。
真有這麼好吃?
方小宇平時吃飯最挑剔,今天連最愛吃的蒜苗五花肉都不碰,就盯著那一盒羹?
突然之間,張婉茹覺得自己手中的肉和飯沒有那麼香了。
張婉茹放下筷子,拿過一把新勺子。
「拿我也嘗一口。」
方小宇立刻用胳膊護住餐盒,警惕地看著張婉茹。
「就嘗一口。」
張婉茹無視兒子的護食動作,強行擠開一條縫,勺子探入盒中,舀起半勺銀耳,帶上一顆蓮子和一片百合。
送入口中。
張婉茹閉上雙眼。
溫熱的膠質觸及舌尖,極致順滑。輕輕一抿,銀耳直接在嘴裡化開,不需要任何咀嚼。紅棗的甜味恰到好處,清甜而不膩。蓮子粉糯,百合清爽。
咽下。
溫潤的湯汁順著食道滑落胃部,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在胸腔內蔓延開來。原本因為輔導一年級數學題憋在胸口的那團邪火,在這口銀耳羹下肚後,竟然被瞬間澆滅。大腦里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奇蹟般地鬆弛下來。
居然真的這麼好吃。
張婉茹睜開眼。
她看著正準備舀下一勺的方小宇,果斷伸手一把按住兒子的手背。
「兒子。」張婉茹面色嚴肅。
方小宇抬起頭,滿臉茫然。
「這麼多你吃不完,我們一人一半。」張婉茹語氣不容置疑。
「我吃得完!」方小宇急了,大聲抗議,「我馬上就吃完了!」
「不行。」張婉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這裡面碳水少。你現在正在長身體,必須攝入足量的碳水化合物,不然以後長不高。聽媽媽的話,米飯才是長高的關鍵。這東西吃飽了,你就吃不下米飯了。你一半,我一半。」
方小宇愣在原地,一年級的認知水平完全無法破解這套「碳水化合物長高理論」,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好吧。」方小宇委屈地鬆開手。
張婉茹雷厲風行,起身從廚房拿出一個空碗,直接把打包盒裡的百合銀耳蓮子羹倒出大半。
她端著碗重新坐下,拿起勺子開吃。
不到兩分鐘。
碗底見空,張婉茹連碗壁上的膠質都颳得乾乾淨淨。放下勺子,她長長地呼出一口熱氣。
胸不悶了,心不煩了,連帶著看坐在對面的方小宇,都覺得順眼了許多。那種由內而外的舒暢感,讓她真切體會到了八十八元一份的含金量。
「這家店在哪兒?」張婉茹轉頭看向方建明。
「就在小區北門。」方建明夾了一筷子牛肉,「叫顧記藥膳餐廳,每天早上八點和中午營業。」
「兒子。」張婉茹轉頭看著方小宇,語氣溫柔到了極點,「我們明天早上早點起,去吃這家店好不好?」
「好!」方小宇大聲答應,舉起手裡的塑料盒,「明天我要自己吃一整份!」
晚餐在難得祥和的氣氛中結束。
張婉茹站起身,收攏桌上的碗筷。
「我來洗。」方建明伸手去接。
「不行,今天我洗。」張婉茹擋住他的手。
兩人在水槽前一番推讓,方建明敗下陣來。
張婉茹心平氣和地擠出洗潔精,哼著歌開始刷碗。方建明站在廚房門口,面如死灰地看著她的背影。他緩緩轉身,腳步沉重地走向書房。
輔導孩子的重任,落在了他頭上。
十分鐘後,書房裡傳出方建明壓抑的嗓音。
「這是十一減七!為什麼等於五!七加五等於十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