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兩人洗漱完畢,靠在床頭上。
方建明拿著手機,正刷著短視頻,屏幕上播放著一段搞笑配音。他嘴角上揚,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
「老婆老婆,看這個,太逗了。」
沒有回應。
方建明轉過頭。
張婉茹側躺著,呼吸均勻綿長,雙眼緊閉。
睡著了。
方建明愣住,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十點十五分。
最近這半個月,張婉茹每天晚上翻來覆去,不到凌晨兩三點根本無法入睡。今天,居然沾枕頭就著了?
方建明關掉手機屏幕,臥室陷入絕對的安靜。
他看著妻子舒展的眉心,心裡掀起一陣波瀾,那碗百合銀耳蓮子羹的功效,實在不錯。養心安神,睡眠穩穩。
方建明湊過去,在妻子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
他拉高被子,閉上眼睛。
天瀾小區,秋風帶著絲絲涼意卷過街道。
周六早晨七點五十。
顧記藥膳餐廳的捲簾門還沒拉起,門外的青石板人行道上已經站了二十來號人。
劉大爺背著手,跟王婆婆站在最前排。趙磊帶著幾個同事在後面排著隊,雖然是周末,但對不少人而言,上六休一才是生活的常態。
所有人伸長脖子,視線死死鎖住那扇緊閉的鐵門。
八點整。
捲簾門發出機械運轉的摩擦聲,緩緩升起。顧青穿著乾淨整潔的休閒服,站在門內,面色平靜。
人群呼啦一下湧入店內。
「顧老闆,老規矩!百合銀耳蓮子羹」
「兩份八寶粥!」
點餐的聲音此起彼伏。顧青轉身走進吧檯,動作利落地開始出餐。
同一時間,七號樓三單元五樓。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張婉茹睜開雙眼,沒有以往那種腦袋昏沉、四肢酸痛的疲憊感。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氣,胸腔里格外通暢。
昨晚十點躺下,她幾乎是沾枕頭就睡著了,中途一次都沒有醒過。
張婉茹翻身下床,走到梳妝檯前。鏡子裡,她眼底的烏青淡了許多,臉頰透著一絲健康的紅潤。
那碗百合銀耳蓮子羹,功效霸道。
她推開臥室門,走到方小宇的房間外,敲了敲門板。
「小宇,起床。我們去吃那家早餐了。」
話音剛落,門內立刻傳來動靜。
「好!我馬上起來!」方小宇的聲音洪亮清脆。
方建明正站在衛生間洗臉,聽見動靜探出頭,滿臉詫異。
「這小子轉性了?」方建明拿毛巾擦著臉,「平時周末叫他起床,不喊個五六遍絕對不挪窩。今天為了那碗羹,連懶覺都不睡了。」
張婉茹走到衛生間門口,拿起牙刷擠上牙膏。
「老公。」張婉茹看著鏡子裡的方建明,「我感覺我昨晚睡得好香。今天狀態好極了,起床特別有精神,腦袋裡一點都不覺得煩。」
方建明笑了笑,把毛巾掛在架子上。
「當然,你昨晚十點就睡著了,連我刷短視頻都沒把你吵醒。」
張婉茹動作頓住,轉過頭看著方建明,語氣認真:「那藥膳是真不錯。」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方小宇穿著整齊,雙眼放光地站在門口。
「爸爸媽媽,我準備好了!」
一家三口迅速收拾洗漱完畢,推門下樓。
走出小區北門,微涼的秋風迎面吹來。同時帶來的,還有一股濃郁至極的穀物醇香。
「好香!」方小宇抽了抽鼻子,直接拉著張婉茹的手往前跑。
來到顧記藥膳餐廳門前,張婉茹停下腳步。
大廳里坐滿了人,大爺大媽、年輕白領,不同年齡段的人擠在一個空間裡,唯一相同的動作就是低頭狂吃。
沒有人交談,只有瓷勺刮擦碗底的急促聲響。
張婉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吧檯後方的實木菜單上。
【八寶粥,88元/份】
【百合銀耳蓮子羹,88元/份】
【當歸燉雞,388元/份】
【米飯,18元/份】
【秘制蘸料,18元/份】
昨天只聽方建明說八十八,現在親眼看到這排標價,張婉茹眼角還是忍不住跳了一下。連白米飯都要十八塊錢。真貴。
但昨晚那香甜可口的味道,以及立竿見影的安神效果,讓她生不出半點質疑。
方小宇拽了拽方建明的衣角,指著別人桌上的熱粥:「爸爸,我要吃八寶粥!」
昨晚吃的是銀耳羹,今天他要換個口味。
方建明點頭答應,走到收銀台前,對正在擦手的顧青說道:「老闆,來兩份八寶粥,一份百合銀耳蓮子羹。」
「滴——收款264元。」
結完帳,一家三口剛好等到角落裡一桌客人離開,迅速落座。
片刻後,顧青端著木托盤走過來,將兩碗八寶粥和一碗銀耳羹放在桌上。
熱氣升騰。
張婉茹低頭看著面前的白瓷碗,晶瑩剔透的膠質裹著飽滿的蓮子和白淨的百合,紅棗點綴其中。顏色鮮亮,沒有雜質。
她拿起瓷勺,舀起一勺銀耳羹,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熱的膠質觸及舌尖的瞬間,張婉茹的瞳孔驟然放大。
銀耳順滑無比,直接在口腔中化開。百合的清甜與紅棗的醇厚交織在一起,形成極致的味覺衝擊。
咽下。
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在腹腔內散開,直衝頭頂。原本還有一絲殘存的早起慵懶,在這口羹下肚後,徹底消散。
大腦清醒,四肢百骸透著舒坦。
張婉茹握緊勺柄。
好吃,比昨晚在微波爐里加熱的剩羹還要好吃,剛出鍋的新鮮口感,將食材本身的香甜激發到了頂點。
旁邊傳來急促的吞咽聲。
方小宇雙手捧著碗,大口往嘴裡扒著八寶粥。
「好好吃!」方小宇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連頭都不抬。
張婉茹轉過頭,看著方建明面前那碗琥珀色的八寶粥。紅棗、山藥、桂圓肉沉浮在濃稠的米油中,散發著霸道的穀物醇香。
她咽了一口唾沫。
「老公。」張婉茹放下自己的勺子,視線死死盯住方建明的碗,「給我嘗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