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明正吃在興頭上，腹腔里暖流亂竄。聽到這話，他下意識地用胳膊圈住瓷碗，身子往後縮了縮。
「不行。」方建明脫口而出，「你吃你的銀耳羹，我吃我的八寶粥。」
張婉茹眉頭一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方建明。
空氣短暫凝固了兩秒。
方建明的氣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他乾咳一聲，默默把胳膊收回來，將瓷碗往張婉茹面前推了推。
「就一口哦。」方建明小聲嘀咕，語氣透著認命。
張婉茹收回目光，嘴角上揚。她拿起自己的勺子，直接探進方建明的碗裡，舀起滿滿一勺帶著山藥和桂圓肉的粥體。
吹散表面的熱氣，送入嘴裡。
牙齒咬合，山藥綿軟起沙，桂圓的汁水爆滿口腔。紅棗的甜、薏米的韌、粳米的滑，層次分明地在舌尖炸開。
吞咽。
不同於銀耳羹的清涼安神，八寶粥下肚，化作一團滾燙的暖流。暖流順著血液奔涌，心臟跳動變得極其有力，全身的疲憊被一股磅礴的精力直接頂替。
張婉茹閉上眼睛，長長呼出一口熱氣。
完全不同類型的好吃。一個稠糯綿密，甜味厚實而溫潤。一個清透瑩潤，清甜裡帶著一絲涼意，兩者皆是極品。
「真香吶，沒事，我吃我的，你吃你的。」張婉茹把碗推回方建明面前。
方建明如蒙大赦，抓起勺子繼續狂吃。
十分鐘後。
三個白瓷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米油留下。
張婉茹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她摸了摸微微發燙的肚子，臉上寫滿滿足與幸福。
方小宇拍了拍肚子，轉頭看向方建明。
「爸爸。」方小宇眨了眨眼睛，「我中午也想在這兒吃。」
方建明動作一頓，他抬頭看了一眼菜單上的當歸燉雞。
自己正好都還沒吃過呢，今天好不容易周六雙休，不用去公司。
「行。」方建明一拍大腿，「中午咱們不自己做了，就在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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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婉茹坐在對面，沒有反駁。她看著吧檯上忙碌的顧青，眼中露出強烈的期待。
粥和羹都這麼好吃，那三百八十八塊錢的燉雞，得鮮成什麼樣？
顧青收走旁邊桌的空碗，剛好聽到一家三口的對話。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方建明，語氣平靜：「如果三位中午要吃當歸燉雞，需要提前預約。雞要慢火燉兩個小時，小店只接受十一點半之前的預約。下午兩點準時打烊。」
張婉茹立刻坐直身體，快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老公。」張婉茹轉頭看著方建明，「我們預約兩份當歸燉雞。你平時上班累，自己吃一份補補。我和小宇胃口不大，我們倆分吃一份。咱們一人要一份米飯就行了。」
方建明聽完，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吧檯前。
「老闆。」方建明掏出手機，「我們預約兩份當歸燉雞，三份米飯，兩份秘制蘸料。」
顧青走到收銀機前，按下幾個按鍵。
「滴——收款866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大廳里響起。
「中午十二點之後過來就行。」顧青將單子遞給方建明。
「好嘞，謝謝老闆。」
方建明收起單據，招呼張婉茹和方小宇起身。
一家三口推開玻璃門，心滿意足地走入秋日的陽光中。
九點半。
早市高峰完全退去，大廳里只剩下零星幾個喝著銀耳羹的熟客。
顧青拿抹布擦淨吧檯，順勢拉過高腳凳坐下，掏出手機。
屏幕剛亮，一條社會新聞推送彈出。
本市某知名青年企業家，今日凌晨突發心梗，猝死在公司辦公桌前，年僅三十八歲。
顧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點進新聞看完了全篇報導。報導里全是對這位青年才俊的惋惜，以及對他生前連軸轉高強度工作的細節描述。
三十八歲，正值壯年，上億身家。
人沒了。
「害，確實太可惜，不管是對他個人而言，還是他的家庭、社會而言，都是巨大的損失。」
顧青關掉手機屏幕，銀行卡里的數字再多，沒了命也就是一堆廢紙，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自我的可持續發展極其重要。
牆上的掛鍾指向十點。
顧青起身走進後廚，開始籌備午市的訂單。
處理好的老母雞擺在案板上，他舉起菜刀，手起刀落，斬成均勻的雞塊，丟進沸水中焯去血水。當歸、枸杞、生薑沖洗乾淨，瀝乾水分。
十幾個紫砂鍋在灶台上一字排開。
顧青將焯好水的雞塊分裝進鍋，放入藥材，加滿清水。點火。燃氣灶爆出一圈圈藍色火焰，大火燒沸後，統一轉為文火慢燉。
淘米，加水，按下超大號電飯煲的煮飯鍵。
接下來是蘸料。紅色的辣椒、翠綠的薄荷、黑褐色的木姜子、新鮮的芫荽。顧青揮動菜刀，將所有香料剁成碎末，按嚴格的比例混合，淋上熱油，激發出刺鼻又勾人的辛香。
後廚里只有爐火輕微的嘶嘶聲和刀具接觸案板的篤篤聲。
十二點十分。顧記藥膳餐廳內座無虛席。
方建明牽著方小宇，張婉茹跟在旁邊，一家三口站在玻璃門外。大廳里的食客全部埋頭對付著眼前的食物，沒人說話，只有咀嚼和吞咽的聲響。
「人真多。」方建明雙手插在褲兜里，視線掃過滿座的大廳。
張婉茹眼尖，指著靠窗的角落：「那邊那桌快吃完了，都在拿紙擦嘴了。」
三人站在門外等了約莫五分鐘，靠窗的兩個年輕人起身去吧檯結帳。方建明推開門，帶著妻兒快步走過去占住空位。
顧青走過來利落清理掉空碗碟，用抹布將實木桌面擦得不染纖塵。
「稍等。」顧青丟下兩個字，轉身回後廚。
片刻後，他端著寬大的木托盤走出來。兩份滾燙的當歸燉雞連著紫砂鍋放上桌，旁邊配著三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和兩碟秘制蘸料。
顧青伸手掀開砂鍋蓋。
濃烈的當歸藥香混合著醇厚霸道的雞肉油脂香氣，毫無阻擋地衝進三人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