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四個塑膠袋。四人各自拆開外賣盒，扯開一次性筷子，宿舍里頓時響起一陣急促的扒飯聲。
雖然外賣的味道遠不如顧記藥膳餐廳那般直擊靈魂，但對於剛在考場上被榨乾腦力的大學生來說，能迅速填飽肚子就是最大的恩賜。
十分鐘不到。
李亮、趙海、王強三人風捲殘雲般掃光了餐盒裡的食物。
「啪」的一聲。
李亮將空盒捏扁，精準投進門邊的垃圾桶，轉頭看向隔壁桌。
「江馳，搞快點，上號了！你今天磨嘰什麼呢，平時你那嘴跟推土機一樣，今天怎麼啞火了？」
李亮拉開椅子走到江馳身後。
探頭一看，江馳面前的那份黃燜雞米飯才動了不到三分之一，表面浮著一層紅亮的油花，米飯已經被湯汁泡脹。
江馳眉頭緊鎖，拿著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雞塊。
「不知道怎麼搞的。」江馳放下筷子，伸手按了按肚子，「總感覺肚子發脹，氣頂在上面，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悶得慌。
江馳勉強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一股膩味直衝喉嚨。
「不吃了。」江馳果斷將筷子一丟，把剩下的半盒黃燜雞重新打包，「可能是這兩天背公式背得太緊張，再加上一直熬夜，把胃口整壞了。不提了，上號。」
王強戴著耳機，頭也不回地說：「正常，這叫考後綜合徵，過兩天放鬆下來就好了。」
江馳起身將外賣袋扔進垃圾桶，坐回電腦前，拉過鍵盤。
「來，建房拉我，今天不上鉑金不睡覺！」
次日清晨，七點半。
初秋的晨風帶著一絲涼意，天瀾小區外的街道上車流不息，路人行色匆匆。
兩個衣著考究、打扮入時的青年並肩走在街邊。
徐逸凡緊了緊身上的風衣，打了個哈欠，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伴。
「俊哥，我們來真的啊？真要創業？」
王俊雙手插在褲兜里，腰板挺得筆直：「廢話，你以為我昨天晚上在酒吧跟你說是喝多了吹牛？」
徐逸凡撓了撓頭：「不是，俊哥，咱們好歹都是家裡開廠的，家裡那些資產夠咱們花一輩子了。回家安安心心躺平，每個月拿零花錢不好嗎？幹嘛非得出來遭這罪，起這麼早。」
王俊停下腳步，轉頭盯著徐逸凡，恨鐵不成鋼。
「躺平？你問問你自己，你想一輩子被別人指著脊梁骨罵是個靠父母的廢物嗎？」
王俊指著遠處的寫字樓：「我要昂首挺胸地干出一番事業！我要拿我自己賺的錢去砸我家老頭子的辦公桌，讓他對我豎大拇指！我要讓周圍的人全都對我刮目相看！」
「沒事，如果你沒興趣，那我就自己幹了。」
徐逸凡被這番激情演講震住了。
他仔細一想，那些同學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自己完全是一個全靠父母的無能之輩，確實讓人不爽。
「俊哥，你說得對！」徐逸凡一拍大腿，「我也要干出一番事業！不能再讓他們看扁了！」
王俊滿意地點頭：「好，有志氣。這才是我兄弟。」
「那我們接下來具體做什麼項目？」徐逸凡眼神期待。
王俊乾咳兩聲，眼神有些閃躲。
「額……這個嘛，其實我目前還沒完全定下來。」王俊掩飾著尷尬，「不過嘛，做事不能急躁，我們今天就是出來實地考察的，找找這市井之間隱藏的商機。」
「而且，我們既然是全靠自己的秘密創業，就不能用家裡的錢，要靠我們自己的零花錢，做出成果，驚呆他們！」
「所以，我們只能先從小的生意做起。」
「好的，俊哥，我聽你的！」
兩人漫無目的地順著街道往前走。
突然，徐逸凡腳步一頓，伸手指向街對面。
「俊哥，你看那邊。」
王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街對面的一家門面外，此刻正黑壓壓地站著二十多號人。隊伍排得整整齊齊，男女老少都有，每個人都眼巴巴地盯著那扇還沒拉上去的金屬捲簾門。
「一家飯店，捲簾門都沒開，竟然排這麼長隊？」徐逸凡滿臉驚訝。
王俊眯起眼睛，看著招牌上的字：「顧記藥膳餐廳。」
八點整。
捲簾門發出電機轉動的嗡鳴聲，緩緩升起。
人群立刻有了動靜。
站在最前面的劉大爺拎著小馬扎，健步如飛地衝進大廳。趙磊領著幾個穿格子襯衫的同事緊隨其後，原本空曠的店面瞬間被塞滿。
王俊和徐逸凡站在馬路對面，清楚地看到裡面的火爆場景。
劉大爺走到吧檯前，聲音洪亮：「顧老闆，老規矩！給我來份八寶粥，我老伴兒要百合銀耳蓮子羹。另外，中午我要預約一份當歸燉雞、一份佛手生薑煲豬瘦肉，加兩碗米飯，一份蘸料！」
顧青站在收銀機前，手指飛快敲擊：「收款882元。」
趙磊緊接著上前：「顧老闆，我要一份八寶粥。中午預約一份當歸燉雞，加米飯蘸料。我同事他們也是一樣，一共五份。」
顧青打出小票：「收款2510元。」
後面的顧客紛紛跟上，點餐聲此起彼伏，收銀機吐小票的聲音就沒停過。
顧青轉身進入後廚，很快，一碗碗熱氣騰騰的八寶粥和銀耳羹被端上桌，濃郁的穀物香氣甚至飄到了馬路對面。
街對面的王俊眼睛亮了，仿佛看到了金山。
「逸凡，商機！這絕對是商機！」王俊激動地拍著徐逸凡的肩膀。
徐逸凡一臉懵：「什麼商機？」
「開飯店啊！」王俊指著顧記，「你看，這只是個普通小區，不是市中心CBD，早上買個早餐都要排這麼長的隊。這說明什麼？」
徐逸凡搖頭。
「說明這片區域需求遠大於供給！」王俊開啟了商業大佬分析模式，眼神睿智，「而且你看看周圍，左右兩邊的商鋪都不是做餐飲的。這裡是獨家壟斷！我們只要在附近盤個店面下來，也開一家飯店。哪怕只分走他三分之一的客源，也足夠我們日進斗金了！」
徐逸凡聽得連連點頭：「俊哥分析得太透徹了！可是，咱們倆連泡麵都煮不明白，怎麼開飯店？」
王俊嗤笑一聲，看傻子一樣看著徐逸凡。
「你腦子轉不過彎嗎？資本運作懂不懂？誰規定當老闆必須自己炒菜？我們出錢，花高薪去大酒店挖兩個主廚過來，裝修搞高檔一點。服務和口味直接碾壓這家破店，客源不就全跑我們這來了？」
徐逸凡醍醐灌頂：「高！不愧是俊哥！」
「咕嚕——」
徐逸凡的肚子發出一聲長鳴。
他摸著肚子，咽了口唾沫：「俊哥，被你一說，我都餓了。咱們連早飯都沒吃呢，要不，進去對付一口？」
王俊理了理風衣領子：「走。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要打敗他，就得先摸清競品的底細，走，進去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