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初秋的晨霧還沒散盡。
顧青按下遙控器，捲簾門緩緩升起。
玻璃門外，人頭攢動。
劉大爺拎著摺疊馬扎，王婆婆挽著他的胳膊站在最前排。趙磊穿著衝鋒衣，帶著幾個程式設計師同事排在後面。
顧青拉開門。
食客們魚貫而入，徑直走向自己熟悉的座位。
「顧老闆，老規矩。」劉大爺走到收銀台前，掏出手機，「一份八寶粥，我老伴兒要百合銀耳蓮子羹，現場吃。另外，中午預約三份當歸燉雞加三份米飯，蘸料只要兩份，都是打包帶走。」
「滴——收款1254元。」
「咦，劉大爺，你們今天怎麼回事，要打包帶走，還要多帶一份？」顧青有些疑惑。
劉大爺笑了笑，說到：「害，我家那小兔崽子休假回來一趟，給他帶點好吃的。」
王婆婆也補充到：「他現在工作忙，一年見面的次數也不多。」
張大爺聽聞後，轉過頭來：「現在的年輕人也不容易，從讀書到工作的競爭壓力都大，帶顧老闆的手藝回去，也算是犒勞犒勞你們兒子。」
趙磊等人一聽，眼中流露出感動之色：「張大爺啊，可算有人為我們年輕人說句話了，好多老一輩，天天說我們時代好，說我們不努力，他們哪兒知道，我們從小到大，就沒有真正停歇過。」
劉大爺也說：「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易，我們其實都算是生活過得不錯的了。」
...
小票打出，顧青遞過單子，劉大爺接住。
趙磊快步走上前，掃碼：「顧老闆，一份八寶粥，中午預約一份當歸燉雞加米飯蘸料。」
「滴——收款512元。」
點餐聲此起彼伏，顧青敲擊屏幕，打單，轉身進入後廚。
熱氣騰騰的八寶粥與銀耳羹端上餐桌，穀物香氣鋪滿整個大廳，咀嚼聲與吞咽聲取代了交談。
一小時後，早高峰的人潮退去。
九點整。
一輛紅色轎車停在路邊。
蘇清悅推門進店，她穿著寬鬆的針織衫，捲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許曼和林瑤跟在後面。
三人臉色紅潤，對比前半個月都仿佛年輕了幾歲。
「顧老闆。」蘇清悅拉開椅子坐下。
林瑤走到吧檯前看了一眼菜單：「我要一份百合銀耳蓮子羹。小清悅和曼曼要八寶粥。再預約三份中午的佛手生薑煲豬瘦肉。」
「收款1536元。」顧青收錢，出票。
三人端著餐盤落座。
湯勺攪動，熱氣升騰。半小時後，三人將碗底颳得乾乾淨淨，抽紙擦嘴，滿意離開。
顧青坐在吧檯後，拿起手機看了幾眼電競賽事集錦。
時間指向十點。
他收起手機，起身走進後廚。
清洗佛手，切片生薑，處理豬瘦肉。開火，注水，下料，幾十個砂鍋在灶台上整齊排列。
中午十二點。
預約的食客準時踩點進門，劉大爺一行人沖在最前面，大廳瞬間滿座。
肉香與果香在空氣中交匯。
顧青端著托盤穿行於過道，上菜、收盤，動作麻利。
下午一點。
大部隊吃飽喝足，紛紛結帳離開，大廳重新空曠下來。
玻璃門推開，蘇清悅三人踩著點進店。
顧青端出三個黑底瓦煲，外加三份白米飯與秘制蘸料，擺在桌上。
揭開蓋子。
金黃透亮的湯汁翻滾，清甜的果味直接衝散了秋日的乾燥。
「這是每天最幸福的時光。」許曼夾起一塊瘦肉，在紅亮的蘸料里滾了一圈，送進嘴裡。
咀嚼兩下，肉汁四溢。
「滋——滋滋——」
尖銳的電鑽聲突然穿破空氣，鑽進大廳。
許曼手腕一抖，筷子險些掉在桌上。
林瑤放下湯勺，轉頭看向窗外：「小清悅，你家街對面好像在裝修。」
街對面，幾名頭戴黃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忙碌地搬運腳手架。成袋的水泥和沙子堆在門面外，防塵網已經拉起。
蘇清悅挑起眉毛，順著視線看過去，確實。
許曼也轉頭看過去，說：「真的耶，看樣子才開始裝修，小清悅，你知道那是做什麼的嗎。」
「不知道。」蘇清悅搖搖頭，「我也是才發現。」
「顧老闆。」蘇清悅轉頭看向吧檯，「你知道對面開什麼店嗎？動靜挺大。」
顧青抬起頭。
視線越過玻璃門，對面的招牌還沒掛上，只有電鑽砸牆的轟鳴聲隔著一條馬路傳過來。
「不清楚。」顧青收回目光，「看這架勢是剛開工，過幾天掛了招牌就知道了。」
「也是。」蘇清悅不再理會，低頭繼續喝湯。
顧青靠在椅背上，這條街上開什麼店，跟他也沒有什麼關係。
而且，小區入住率上來了，剩下的商鋪估計很快也會都租出去。
其實按照往常情況來看，這些商鋪早該租出去了，主要是這幾年線下生意並不好做，而且這S市的租金也不便宜，才導致如今這些小區商家入駐有些延後。
同一時間。
天瀾小區側門，天瀾大藥房。
店內冷冷清清。
店員李琳琳坐在收銀台後，手指快速敲擊滑鼠。月末盤點，她正在後台系統里核對這個月的銷售數據。
按下回車鍵。
屏幕頁面跳轉，一排紅色數據跳入眼帘。
李琳琳湊近屏幕，盯著總營業額那一欄。
同比下降百分之十。
她皺起眉頭。
手腕移動，滑鼠光標點開分類明細，目光迅速掃過各類藥品的出庫統計。
視線猛地停在「呼吸道用藥」和「腸胃類用藥」兩欄上。
數據暴跌百分之三十。
「不可能吧？」李琳琳嘀咕一聲，按下F5刷新頁面。
數字依然沒變。
她拉開抽屜，翻出去年同期的紙質帳本，一行行比對。
現在是深秋，早晚溫差大，按照往年的規律，小區里那些大爺大媽早就該排著隊來買各種止咳藥和感冒藥了。
去年這個時候，天瀾小區的入住率才七成，感冒藥和止咳藥賣得飛快。
今年小區幾乎住滿，周圍也沒有新的連鎖藥店開業。按理說，客源增加了，銷量就算不漲，也絕不該斷崖式下跌。
李琳琳抬頭看向門外。
幾個眼熟的老太太正有說有笑地路過。
那是王婆婆和她的幾個好友，李琳琳記得很清楚，王婆婆往年一到秋天就咳嗽，每個月都要來拿好幾次藥。
但今天，王婆婆腳步帶風，面色紅潤，中氣十足地在跟旁邊的人討論下周去哪兒玩兒。
根本沒有半點咳嗽的跡象。
「見鬼了。」李琳琳靠在椅背上。
隨後臉上又有些愁容：「明天店長就要來查這個月的業績了，這樣的數據，我明天要怎麼說啊？」
...
下午兩點。
顧青走到門外，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電機轉動，捲簾門緩緩落地，落鎖。
他轉身走向吧檯，喚出系統面板。
彩色幸運抽獎機浮現在半空。
顧青伸手握住虛擬搖杆，往下一拉。
屏幕飛速滾動，最終穩穩停在灰色區域。
【謝謝惠顧】
顧青關掉面板，今天手氣不佳。
他順著樓梯上到二樓。
脫掉衣服，走進衛生間，熱水沖刷掉身上的油煙味。
換上灰色休閒服，顧青拉上窗簾，擋住窗外的陽光。
本想睡一會兒，但是對面的電鑽聲依然在響，只能跳過午休，看書在這種噪音下估計也看不下去。
那麼，直接上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