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排牙齒合攏。
緊實的雞肉纖維在口腔中乾脆利落地斷裂，滾燙的肉汁迸射而出。
當歸的藥力完美滲透進肉理深處，雞皮軟糯卻不油膩，雞肉鮮柴適中。吞咽的瞬間，一股暖流順著食道直達胃部，長期飲食不規律帶來的胃部不適感，被這股溫熱的湯汁直接抹平。
劉文博雙眼猛地睜大。
瞳孔劇烈收縮。
沒有味精，沒有雞精，就是最頂級的天然鮮味！
「你再蘸點這個調料試試。」王婆婆把紅綠相間的蘸料碟推到他面前。
劉文博一言不發，下意識地夾起第二塊雞胸肉，在碟子裡用力滾了一圈，讓瘦肉掛滿辣椒和木姜子碎末。
再次入口。
辛辣與獨特的木姜子清香在舌尖炸開，瞬間壓住了肉的厚重，帶來一種極度刺激的爽感。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味在口腔中來回碰撞。
理智防線全面崩塌。
我去！這太好吃了！
這叫黑店？這叫詐騙？
要是詐騙能騙出這種味道，他願意每天被騙三次！
劉文博一把將面前的米飯端起來，筷子揮舞出殘影。
一口肉，蘸滿調料塞進嘴裡，接著扒進兩口吸滿穀物香氣的白米飯。然後端起餐盒，喝下一大口金黃鮮甜的雞湯。
咀嚼的動作越來越快，額頭上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西裝外套覺得礙事，他直接單手脫下扔在旁邊的空椅上，領帶被他扯到一邊，毫無之前的體面。
劉大爺和王婆婆坐在對面，看著兒子這副風捲殘雲的餓死鬼模樣，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別噎著了。」王婆婆一邊笑，一邊拿起筷子。
劉大爺也端起自己的那份米飯：「你看吧，我就說顧老闆的手藝天下第一。」
一家三口圍在餐桌前，咀嚼聲和吞咽聲此起彼伏。
餐廳內，只剩下快速咀嚼和吞咽的動靜。
劉文博手裡的筷子起落不停，米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蘸料碟里的紅油和木姜子末被颳得乾乾淨淨，瓦煲底部的湯汁也少了大半。
他咽下最後一口沾著肉汁的米飯，咂了咂嘴。
舌尖還殘留著當歸的醇厚與雞肉的鮮甜，食慾大門一旦敞開，胃部傳來的空虛感更加強烈。
劉文博順手一伸筷子，徑直探向桌子對面。
「啪！」
劉文博愣了一下，視線順著擋在前面的那雙筷子往上看去。
劉大爺手腕用力，用自己的筷子死死壓住劉文博的筷子，瞪著眼睛：「怎麼，你這小子，自己那份吃完了，還要和你老子搶食？」
劉文博低下頭。
自己面前的瓦煲除了幾塊當歸片和一小層湯底，連塊薑片都沒剩。他剛才夾向的，赫然是劉大爺碗裡那塊肥瘦相間的雞大腿肉。
空氣凝滯了兩秒。
「咳。」劉文博耳根子發熱，乾咳一聲，極其生硬地收回手。
尷尬，極度尷尬。
五分鐘前，他還在義正言辭地抨擊這家店是專門詐騙老年人的新型黑店。五分鐘後，他竟然不知不覺把自己的那份吃了個精光，甚至本能地去搶老爹碗裡的肉。
做兒子的體面在此刻碎了一地。
「我這不是看您吃得慢，怕肉涼了嘛。」劉文博硬著頭皮找補。
「用不著你操心，熱乎著呢。」劉大爺冷哼一聲，眼疾手快地將那塊雞腿肉塞進自己嘴裡，宣示主權。
劉文博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回自己的瓦煲底。
還有兩口湯。
不能浪費。
他雙手端起黑底瓦煲，仰起脖子。金黃色的湯汁順著碗壁滑落，一滴不剩地全部倒進嘴裡。
湯汁入喉，溫潤的觸感直接熨貼了整個食道。
劉文博放下瓦煲，拿抽紙擦了擦嘴角。
不到半分鐘。
一股極其明顯的暖意從胃底迅速升騰，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攀爬，擴散至四肢百骸。
劉文博原本近期因為工作帶來的疲勞感竟然消退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清明與舒暢。
他扭動了一下脖子，晃了晃腦袋，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通透。
沒有吃撐後的疲倦，反而精力充沛。
「太好吃了！」劉文博雙手撐在桌面上，由衷感嘆出聲。
王婆婆放下筷子，看著兒子的反應，忍不住笑出聲：「這下信了吧？還要去打12315投訴嗎？還要去請工商局的人來查封這家店嗎？」
劉文博臉頰發燙，連連擺手。
「不投訴了，絕對不投訴。」劉文博語氣斬釘截鐵，「光是這個味道，幾百塊錢一份就完全值回票價。更別說吃完之後，我感覺這段時間工作的勞累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精神抖擻。」
他伸手指著桌上的空碗：「用頂級食材燉出這個水平，還能立竿見影地調理身體。這老闆賣三百八十八一份，根本不是在搶錢，這完全是在做慈善！」
劉大爺靠在椅背上，一臉得意：「現在知道我們沒被騙了？這家店的手藝，放眼整個S市，絕對找不出第二家。」
「爸，媽。」劉文博拿起手機，「這家店到底在小區南門還是北門？具體哪個位置？」
「北門出去左拐，顧記藥膳餐廳。」王婆婆回答。
「行。」劉文博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我晚上就去吃，中午這點完全沒吃夠，晚上必須好好吃個夠。」
「還想晚上去吃，別想了。」
劉文博轉頭疑惑地看著父親。
「人家顧老闆晚上不開門。」劉大爺慢悠悠地說。
劉文博愣住：「晚上不開門？那我現在去打包一份，下午總營業吧。」
「下午也不營業。」王婆婆起身收拾碗筷，「顧記藥膳的營業時間，只有早上八點到下午兩點。過了一分鐘，你拿一萬塊錢去敲門，人家顧老闆也不會搭理你。」
劉文博瞪大雙眼。
他嚴重懷疑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問題。
在S市這種節奏極快、寸土寸金的超一線城市，餐飲業哪一個不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尤其是這種客源爆滿、供不應求的神級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