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上七點五十。
秋風掠過天瀾小區的街道，捲起幾片黃葉。
顧記藥膳餐廳門外的台階上，二十多號人錯落站立。
馬路對面，兩排巨大的開業花籃沿街擺開。灰色大理石外牆上，「知味食光」四個燙金大字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張大爺裹緊外套，目光越過雙車道，盯著對面的門頭。
「老劉。」張大爺抬手肘撞了一下身邊的劉大爺，「對面那個知味食光，今天正式營業。我昨天下象棋的時候拿到一張傳單，說請了大廚，今天全場九折，去不去試試？」
劉大爺雙手籠在袖子裡，順著看過去。
「去。」劉大爺回答得乾脆利落，「活到老吃到老，人得有勇於嘗鮮的精神。沒有這種精神，當初我和我老伴兒怎麼能發現顧老闆這神仙地方？」
王婆婆站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頭。
「對，勇於嘗試是對胃的尊重。」王婆婆接過話茬，轉頭看了一眼顧記緊閉的捲簾門，「不過咱們中午不急，中午還得吃顧老闆的當歸燉雞。晚上顧記不開門，我們晚上再去對面嘗嘗鮮。」
張大爺一聽，一拍大腿。
「有道理啊。」張大爺轉頭招呼身後的幾個老街坊，「我們幾個老傢伙晚上一起去探探底，看看這新店到底有幾把刷子。」
大爺大媽們紛紛響應，一時間隊伍里滿是晚上組團探店的附和聲。
隊伍後方。
趙磊揣著手，聽見前面的動靜，轉頭看向身邊的幾個同事。
年輕程式設計師搓著手，探頭問：「磊哥，晚上咱們去對面看看？九折呢。」
趙磊看了一眼天瀾小區的大門，果斷搖頭。
「算了吧。」趙磊嘆了口氣，「咱們又不住這附近，每天打車過來吃顧老闆這一頓已經夠了。晚上還特意跑一趟，太折騰。」
他壓低聲音，下巴朝著隊伍前方揚了揚。
「讓孫總監先去試試水，他住這小區，下樓就是。他要是覺得好吃，咱們下次再順道去。不好吃，咱們也省得踩雷花冤枉錢。」
幾個程式設計師互相看了一眼，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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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哥英明。」
「就是，掙點窩囊費不容易，先讓總監上。」
八點整。
捲簾門準時升起，電機運轉的聲音在街道上響起。
顧青穿著淺色圍裙，站在吧檯後，神色平靜。
眾人湧入店內，熟練地各自找位置坐下。
劉大爺大步走到吧檯前，拿出手機調出付款碼。
「顧老闆，老規矩。」劉大爺聲音洪亮，「一碗八寶粥，給我老伴兒一碗百合銀耳蓮子羹，再打包一份八珍糕。」
「再預約中午的當歸燉雞！」
趙磊跟著擠到吧檯前，生怕落後。
「顧老闆，我要一份八珍糕，一碗八寶粥！」
收銀台前排起長隊，顧青拿起掃碼槍，動作麻利地掃碼收款。
後廚保溫櫃打開，熱氣升騰。
白瓷方盤依次端上木桌。
劉大爺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八寶粥，熟悉的暖流湧入胃部。他放下勺子，抬頭看向正在擦拭吧檯的顧青。
「顧老闆，對面那家知味食光今天營業，這事兒你知道嗎？」
顧青手裡的抹布停下。
「哦？」顧青抬眼，視線掠過玻璃門看向對街，「今天嗎？我還真沒注意。」
劉大爺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
「好歹是開在你正對面的同行，前幾天動靜搞得那麼大，你都不去了解了解？」
趙磊咽下一口八珍糕，從隔壁桌探過頭來。
「劉大爺，您這就是瞎操心。」趙磊豎起大拇指，「就顧老闆這手藝，還怕什麼同行？應該是對面每天提心弔膽，生怕顧老闆搶他們生意才對。」
周圍的食客聽見動靜，紛紛附和。
「就是，吃過顧老闆的東西，別的店還真入不了眼。」
「我看對面懸得很，敢在顧記正對面開店，膽子不小。」
顧青放下抹布，嘴角掛著一絲淡笑。
「言重了。」顧青語氣平緩，沒有一絲波瀾，「做餐飲嘛，各憑本事，百花齊放才是好事。不管哪家店，只要大家吃得開心就行。」
話音落下，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響起一片讚嘆聲。
「聽聽，什麼是格局？」
「顧老闆這心胸，活該發財！」
顧青站在吧檯後，面色平靜地接受眾人的誇讚。
心中快速閃過一絲念頭。
開玩笑，自己開店當然是為了賺錢，又不是做慈善。
不過自己有系統傍身，神級廚藝加頂級食材，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家店能在味道上擊敗自己。
既然不怕被搶走生意，場面話當然要說得漂亮。
眾人風捲殘雲，十分鐘後，食客們陸續離開，趕去上班或晨練。
沒過幾分鐘，玻璃門被推開，李雪和趙敏挽著手走進來。
兩人為了吃顧記又為了攢錢，約定好隔幾天來吃一次，美其名曰「美食日」。
「終於熬到了今天。」趙敏深吸一口空氣中瀰漫的穀物清香，「感覺我都快餓瘦了。」
李雪徑直走向吧檯，目光習慣性地掃向牆壁。
最邊緣多了一塊嶄新的木牌。
【八珍糕，88元/份/三塊】
「八珍糕？」李雪眼睛一亮，「出新品了。」
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調出手機付款碼。
「顧老闆，兩份八珍糕！」李雪語速極快，「中午我訂一份當歸燉雞，敏敏訂一份佛手生薑煲豬瘦肉。」
「稍等。」
顧青掃碼收款，轉身走向後廚。
片刻後，兩個白瓷方盤端上木桌。
李雪盯著盤子裡的糕點。
米黃色的糕體散發著溫熱的白汽，頂部的花朵壓紋精細，邊緣沒有任何瑕疵，呈現出自然的光澤。
穀物的醇香混合著淡淡的甘甜味道，直接鑽進鼻腔，不帶一絲甜膩。
李雪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一塊。
指尖傳來柔軟且帶著些許回彈的觸感。
張開嘴，咬下一口。
外層軟糯，內里緊實。
牙齒閉合的瞬間，白扁豆、山藥與蓮子的清甜在舌尖散開，黨參和白朮的味道不但不沖，反而將米粉的醇厚感托得更高。
咀嚼兩下，咽下。
食物順著食道滑入胃中，一股清晰的暖意在腹部漾開。
「好好吃！」李雪脫口而出，眼睛微微睜大。
她沒有任何停頓，將剩下的半塊直接塞進嘴裡。
趙敏坐在對面，一言不發，腮幫子鼓起，動作極其迅速。
大廳里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
短短几分鐘，兩個盤子乾乾淨淨。
李雪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胃部的充實感和全身泛起的暖意，將連續幾天工作的疲憊一掃而空。
滿足。
隨後兩人走出顧記。
秋日的陽光照在街道上，驅散了晨風的涼意。
趙敏伸了個懶腰，拿出手機準備叫車，目光一頓。
「小雪，你看那邊。」趙敏指向馬路對面。
李雪順著方向看去。
知味食光的大門已經敞開，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服務員正在門口列隊，紅毯一直鋪到馬路牙子。
「新店誒。」趙敏看著那個大招牌，「看裝修挺高檔的，你看，旁邊還寫著今天開業全場9折，晚上要不要去試試？」
李雪盯著那家店看了一會兒，果斷搖頭。
「算了吧。」李雪拉住趙敏的手腕，走向路邊等車，「咱們每個月的預算不多了，一部分的錢都得留給顧老闆。這種新店不知道深淺，沒必要花錢去試錯。」
趙敏收回視線，想了想。
「也是，萬一踩雷了，一天的壞心情。」
李雪拉開剛停在路邊的網約車車門。
「就讓別人先去試試水。」李雪坐進後排，「如果大家評價高，咱們下次再來嘗也不遲。要是難吃，咱們這筆錢就算省下了，還是用來吃顧老闆的美食。」
趙敏跟著坐進車裡，連連點頭。
「有道理，咱們的錢必須花在刀刃上。」
車門關上，汽車匯入車流，朝著公司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