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睜睜看著她墜入深淵,而我,卻無能為力……」帝無疆喉頭哽咽,雙手掩面,泣不成聲。
「大哥!」景妍眼眶泛紅,淚水奪眶而出,她上前,緊緊擁住他。
眾人靜默,心情沉重。
軒轅雲蒼靜觀兄妹二人,除了同情,不知如何安慰。
良久,帝無疆平復情緒,輕握景妍的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些只是前因,接下來我要講述的,是後續之事。」
景妍若有所思,插話道:「大哥,你抵達山崖時,夏侯小姐在做什麼?她為何未阻止阿狸?」
「是啊,我姑姑也在場,她當時在做什麼?」夏侯思急切詢問,此事涉及她的姑姑,她迫切想知道姑姑與帝師兄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帝無疆眉頭緊鎖,露出痛苦之色:「這也是我最痛心之處!我目睹阿狸走向崖邊時,曦兒亦步亦趨,與阿狸僅隔五步。她若想救阿狸,完全來得及,但她並未阻攔,眼睜睜看著阿狸墜崖……」
「我質問她,為何不救阿狸,她卻聲稱自己一無所知,完全不知發生了何事!她就在阿狸身後,不到五步之遙,怎會一無所知?」帝無疆喘息片刻,繼續道,「我實在無法理解,她怎能眼睜睜看著阿狸墜崖?阿狸如此純真可愛,人人喜愛,她怎能如此狠心!」
「不可能!姑姑絕非如此之人!」夏侯思激動起身,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姑姑如此冷酷無情。
「思思,冷靜!」景妍按住她,冷靜分析道,「大哥,你是說當時夏侯小姐就在阿狸身後,隨她一同走向崖邊?」
「沒錯!」帝無疆點頭,神情依舊沮喪。
「那麼她們當時是否回頭?你可見過她們當時的表情?」景妍追問。
「沒有!她們始終背對我。」帝無疆道。
「你是說她們始終背對你,且兩人一同走向崖邊?你又說質問夏侯小姐時,她聲稱自己一無所知,完全不知發生了何事……」景妍察覺異樣,「那麼阿狸墜崖瞬間,夏侯小姐有何異常反應?或肢體上有何變化?」
「肢體上的變化?」帝無疆思索片刻,搖頭道,「我記得她當時緩緩前行,鎮定自若,仿佛一切未曾發生。我當時憤怒至極,抓住她的肩膀搖晃,質問她為何不救阿狸。她起初表情木訥,一言不發,隨後表情突變,慌張恐懼,聲稱自己一無所知,不知發生了何事……」
「按常理,目睹他人遇險,我們會有肢體反應,如驚訝、恐懼、慌張……」
「退一步講,若夏侯小姐真想害阿狸,阿狸墜崖時,她應有肢體異常,如後退一步表示驚懼,或前沖一步表示焦急、確認對方是否真的墜崖,此乃人之本能。若她當時毫無反應,表情木訥,我懷疑……她所言非虛,當時確實一無所知,因神識被控,不知自己所作所為。」
「什麼?你是說……」帝無疆驚訝,呼吸急促,「對了,我想起來了,當時我抓住她質問時,她距崖邊僅兩步之遙。換言之,若我當時未抓住她、喚醒她,她或許也會如阿狸般墜崖!」
他長嘆一聲,心如擂鼓,差點同時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景妍見他如此反應,知自己猜測無誤。夏侯曦性情中人,對大哥情深意重,願為他深入險境,險些失身。僅憑此點,她便不信她會眼睜睜看著阿狸墜崖而不顧。
夏侯思聞言,鬆了口氣,她就說姑姑不是那樣的人。
帝無疆深吸幾口氣,平復心情,續道:「目睹阿狸墜崖後,我不甘心,設法爬下山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即便阿狸真的離世,我也要收齊她的遺骨,帶她回家,不能讓她孤零零留在深山。」
「我四處尋覓,日復一日,卻始終未能尋得她的遺骸。莫非是我來遲一步,她的遺體已被山崖下的野狼吞噬?隨後,我在崖底目睹了眾多白骨,從如此高處墜落,生還之機渺茫,我滿心絕望。」
「在崖底又尋覓多日,依舊一無所獲,我終究選擇了放棄。」
「我原以為此事已成定局,阿狸將永遠離我而去……豈料三年後,一封書信與一隻獨屬於阿狸的耳環突然而至。那耳環,是我親手為她打造的十歲生辰之禮,她自戴上之日起,便從未摘下,我斷不會認錯。」
「那一刻,我既激動又憂慮。耳環讓我重燃希望,或許阿狸尚在人世,然而書信內容卻透露出她已遭人挾持,處境堪憂。」
他的聲音再次波動,景妍好奇地追問:「那書信究竟寫了什麼?」
「信中要求我唯命是從,若不從命,他們便將取我妹妹首級。」
「我當時驚慌失措,深恐阿狸真的落入他們之手,若我不遵其命,她便性命堪憂,故而不得不屈從。」
「幸而他們所求之事,並未違背江湖道義。首次,他們給了我一份名單,命我將其上之人盡數誅殺。我查探後得知,名單上之人皆為惡貫滿盈之徒,殺之亦算為民除害。第二次,他們令我帝家在納寶閣競拍一件尋常之物,卻要求我們以十億高價購得。我父母亦憂心阿狸安危,故而未加猶豫,便應允了他們的要求。再多的金銀,也抵不過阿狸的性命……」
「豈有此理!他們竟將帝師兄你當作了他們的殺手與工具,任意驅使,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夏侯思義憤填膺,忍不住插話道。
帝無疆眉頭緊鎖,繼續說道:「第三次,即一年半前,他們又寄來一封書信,要求我儘快尋得虛無地界的地圖。他們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只要我找到地圖,將其交予他們,他們便會釋放阿狸,讓她重歸我身邊……」
「我不知他們所言是否屬實,但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願嘗試。因此,這些時日以來,我四處派人打探地圖下落,不僅動用了鳳闌學院之力,更調集了帝家全部力量。如今,終於有了最後半張地圖的線索,只差最後一步,我絕不能放棄!」
「那麼,他們可有約定交易之時?」軒轅雲蒼問道,眉宇間凝著一抹沉思。
「尚未約定,他們在信中言明,一旦我得到地圖,他們便會主動聯繫我。我隱隱感到,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帝無疆悲嘆道。
「如此說來,我們目前處境被動,既不知對方身份,亦不知其藏身之處。」景妍嘆道,心中不甘,未曾料到事情竟如此複雜,究竟是何人在暗中操縱?他們的目的究竟何在?真的只是為了那張地圖嗎?
「對了,我們不是捉了幾個黑衣人嗎?先將他們揪出,細細審問。」景妍提議道。
軒轅雲蒼伸手,將鎖神塔托於掌中,置於耳邊聆聽片刻,眉頭微蹙:「裡邊已無聲息,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