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坡度來看，林天現在至少已經在地下數千丈的深處。
同時，洞壁上的魔紋越來越密集，開始出現一些古老的壁畫。
那些壁畫描繪的是遠古時代的場景。
有巨大的魔神仰天咆哮，口中噴出的魔氣遮天蔽日；有魔族的先祖在血海中廝殺，腳下堆滿了各族的屍骨；也有億萬生靈被獻祭給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但那個存在的形象似乎是被人刻意用刀刮掉了，只留下一個扭曲的輪廓。
林天的瞳孔微微收縮，這種刻意刮去形象的做法，與天機閣關於萬族大戰記載被抹去的情況如出一轍。
林天一邊走一邊觀察。
從壁畫的風格和魔紋的年代來看，這個洞穴至少存在了上億年，比魔都萬魔殿的歷史還要古老得多。
壁畫中的魔神形象雖然猙獰，但林天總覺得有些不對，那些魔神的姿態不像是征服者，倒像是祭品。
一個個面目猙獰的魔神單膝跪地，面朝著那個被刮掉的輪廓，像是在獻祭，又像是在祈求。
這與裂天蟒皇留下的那枚玉簡中的話隱隱呼應，「在神界，還有比天道宗更可怕的存在。」
林天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通道突然開闊起來。
此時林天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裡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穹頂洞窟，方圓至少有數十里。
穹頂高達千丈，上面倒懸著無數鐘乳石，每根鐘乳石上都刻滿了魔紋，散發著幽幽的紫光，將整個洞窟照得如同鬼域。
洞窟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壇，通體由一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直徑足有千丈。
祭壇的四面有九十九級台階，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不同的魔紋。
祭壇上方懸著一團濃郁得近乎實質的魔氣，像一顆黑色的心臟一樣，居然在有節奏地跳動著，並且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人胸口發悶。
祭壇正中央，盤膝坐著一具乾枯的身影。
那身影身穿一件殘破的黑袍，黑袍上繡著魔族的皇徽——九首魔蛇。
但皇徽的絲線已經褪色，變成了暗灰色。
他的皮膚呈灰白色，緊緊貼在骨頭上，像一具風乾了的屍體。
頭髮稀疏發黃，乾枯得像秋天的野草。
雙手枯瘦如雞爪，指甲卻長得嚇人，捲曲著都拖到了地上。
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任何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具死了幾千年的乾屍。
但林天能感覺到，那具乾枯的身體裡蘊含著極其恐怖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靜無波，但一旦甦醒，爆發出的威力足以毀天滅地。
林天的神識剛觸碰到那股力量就被彈了回來，完全無法探知深淺。
要知道，連天刑那種神界來者都無法完全阻擋林天的神識探查，而眼前這具乾屍卻做到了。
這意味著對方的元神強度遠超天刑，甚至可能在某種程度上不受仙界天道壓制的限制。
畢竟他是仙界本土的修士，與神界來者不同，他的修為是被自己主動壓制的，對仙界法則的理解遠非天刑等人可比。
「看來這位就是魔族的那位遠古老祖了。」
林天心中暗道。
林天沒有急著靠近，而是先觀察祭壇周圍的布置。
祭壇四周豎立著九根石柱，每根柱子粗約丈余，高達百丈，柱身上雕刻著九尊面目猙獰的魔像。
每尊魔像的形態都不同，有的生有三頭六臂，有的肋生百翼，有的下半身是蛇尾，有的頭生十二隻犄角。
但無一例外，它們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單膝跪地，面朝祭壇中央，像是在膜拜，又像是在守護。
石柱之間連接著暗紅色的光鏈，每一條光鏈都由無數細小的魔紋組成，像活物一般在空氣中緩緩蠕動。
這些光鏈形成一個封閉的球形陣法，將祭壇中央的那具乾屍牢牢護在其中。
這種陣法既能保護閉關者不被打擾，隔絕外界的一切干擾；同時也能防止閉關者走火入魔後對外界造成破壞，將失控的力量封印在陣法內部。
但這種級別的陣法，放眼整個仙界恐怕也只有蚩桀這種活了上億年的老怪物才有能力布下。
九根石柱本身就是九件堪比極品仙器的魔器，加上陣法加持，防禦力不亞於一件下品防禦神器。
就算是十二劫散神全力攻擊，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攻破。
林天正研究著陣法的結構，忽然發現祭壇上方的穹頂上還有一個入口，似乎是通往後山的密道。
那個入口被一層淡紫色的光膜封住，光膜上流淌著與九魔護魂大陣截然不同的符文——那是一種更加古老的魔紋，連林天這個陣法大師都看不懂。
林天正準備飛上去查看時，祭壇上的那具乾屍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猩紅色的眼睛，瞳孔中燃燒著幽暗的火焰。
火焰看起來很微弱，但其中蘊含的暴虐和殺意卻讓人不寒而慄。
那雙眼睛掃過洞窟後，最終鎖定了林天。
「是誰……打擾本座沉眠……」
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互相摩擦一樣，又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的回音。
隨後，乾屍緩緩抬起頭，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像是生鏽的機關在轉動。
乾屍每動一下，祭壇上的魔氣就濃郁一分，同時那顆懸浮在祭壇上方的黑色心臟跳動的頻率也在加快。
「在下炎黃宗宗主、人族聯盟盟主林天。」
林天負手而立，語氣平淡，直視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你就是魔族的遠古老祖？」
「炎黃宗……人族……」
老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的火焰跳動了幾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片刻後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帶著一股濃濃的殺意，
「你身上有蚩冥的血氣！而且濃得化不開！你殺了蚩冥？」
「不錯。」
林天坦然承認，
「蚩冥屠戮人族億萬年，死有餘辜。不僅是他，整個魔族的主力已被我剿滅，南域三十二城盡數歸降。魔族，已經覆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