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天道宗。
大殿深處，道無涯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懸浮著一面青銅古鏡。
鏡中映出的正是林天大軍東歸的畫面。
道無涯嘴角依然掛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每一次敲擊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時間間隔上。
「玄冥。」
道無涯淡淡開口叫了一聲。
一道身影從殿外的黑暗中走出，在大殿中央單膝跪下。
這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陰鷙，雙眼深陷，瞳孔中偶爾閃過幽綠色的光芒。
而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與普通神界來者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深沉而內斂的力量，像一座被封印的火山，表面平靜無波，但一旦爆發足以毀天滅地。
「宗主有何吩咐？」
「林天已經離開了北域，正在返回太虛仙島的路上。你該動身了。」
「屬下斗膽一問。」
玄冥低頭道，
「宗主命屬下在太虛仙島外圍布下噬靈陣的引子，卻不讓我直接入島收割氣運，這是為何？」
「以屬下神王分身的實力，雖然到了仙界會被天道壓制，但配合噬靈陣，完全可以在林天趕回之前將太虛仙島上的所有人族修士全部煉化。這樣一來，人族氣運唾手可得。」
「你以為林天會想不到這一點？」
道無涯淡淡道，
「玄陰在靈都布陣的同時，本座派了另一批人去了太虛仙島外圍。以林天的謹慎，他一定會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
「他現在已經在趕回去的路上了，你若是直接入島，正好撞在他的槍口上。本座派你去，不是為了硬碰硬，而是為了布一個更大的局。」
「屬下愚鈍，請宗主明示。」
「調虎離山。」
道無涯站起身來，走到大殿中央，
「你在太虛仙島外圍布下噬靈陣的引子，讓林天以為你要對太虛仙島動手。他會留在島上防守，而你真正的目標是別處。」
「何處？」
「冥魔山。蚩桀的洞窟。」
道無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蚩桀留下的玉簡中提到了命數碎片的事，林天已經知道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蚩桀在洞窟中留下的不止是那面青銅古鏡和玉簡。」
「在密道更深的地方，還有一塊真正的命數碎片——那塊碎片是蚩桀花了三千萬年才找到的，是他所有收藏中最核心的一塊。」
「蚩桀死後，那塊碎片失去了封印，已經開始散發氣息。林天的人挖開密道時只找到了玉簡和古鏡，他們沒有發現那塊碎片，但它的氣息已經泄露了。」
「宗主的意思是，讓屬下去取那塊命數碎片？」
「不。」
道無涯搖頭，
「那塊碎片本身對本座已經沒有用了。蚩桀收集的命數碎片都在那面青銅古鏡里，雖然古鏡碎了，碎片散落，但只要收集回來就可以修復。」
「冥魔山那塊碎片是蚩桀最後留下的，它的價值不在於碎片本身，而在於它散發的氣息——那氣息足以吸引林天親自去查看。」
「屬下明白了。」
玄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宗主要屬下在太虛仙島外圍布陣引子，把林天拖在島上。同時用冥魔山那塊碎片的氣息引誘林天離島，讓他分身乏術。」
「正是。」
道無涯滿意地點頭，
「當然，這只是本座給你布下的第一重計劃。如果林天不上當——他有足夠的智慧識破這個計劃——那你就啟動第二重計劃。」
「第二重計劃是？」
「如果他不上當，說明他會留守太虛仙島，派分身去冥魔山。到那個時候，你親自現身，偷襲太虛仙島。」
「你的目標不是攻破太虛仙島——有混沌鍾在，你也不可能攻破——
你的目標是逼林天在太虛仙島和你纏鬥，為冥魔山那邊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
玄冥皺眉，
「宗主，屬下還是不明白。如果冥魔山那邊只是去取一塊碎片，不需要多少時間。」
「何須屬下在太虛仙島拖住林天？」
「因為冥魔山那邊不是去取碎片。」
道無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而是去布置噬靈陣的最後一個節點。三千萬年前，本座就在冥魔山埋下了噬靈陣的母陣。」
「蚩桀那蠢貨一直以為冥魔山是他的洞府，卻不知道整座冥魔山都是本座布下的大陣。」
「他在裡面修煉了數千萬年，每一分魔氣都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母陣的養料。現在母陣已經成熟，只差最後一個節點就能激活。」
玄冥心中一凜：
「宗主布這個局，已經布了三千萬年？」
「不只三千萬年。」
道無涯重新坐回蒲團，閉上眼睛，
「本座布的局，從萬族大戰之後就開始了。蚩桀、裂天蟒皇、白淵——這些異族的皇者，都是本座棋盤上的棋子。」
「有的知道自己是棋子，有的到死都不知道。但現在棋局已經到了收官的階段，所有的棋子都該發揮它們最後的作用了。」
「屬下還有一個疑問。既然冥魔山的母陣如此重要，為何不直接派人去激活，非要多此一舉引林天過去？」
「因為激活母陣需要一個條件——人皇令持有者的氣息。」
道無涯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噬靈陣的母陣一旦激活，會在一瞬間抽乾方圓千萬里內所有人族的氣運。但要鎖定人族氣運，必須有人皇令作為引子。」
「普天之下只有林天的氣息能激活母陣。他若不去冥魔山，母陣就無法激活；他若去了，就等於親手激活了噬靈陣，親手斷送了人族最後的氣運。」
「本座就是要讓他面臨這個兩難的抉擇——留守太虛仙島，則冥魔山母陣無法激活，人族氣運尚可保全；去冥魔山探查，則親手激活母陣，人族氣運盡喪。」
「無論他怎麼選，本座都贏了。」
「好一個兩難的局。」
玄冥由衷讚嘆，
「屬下領命。屬下即刻下界。」
玄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道無涯獨自坐在蒲團上，手指在膝上緩緩敲擊。
良久，道無涯這才輕聲自語道：
「林天，這個局你打算怎麼破？本座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