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的眼神中沒有道玄那種赴死的決絕，只有一種深沉的耐心。
他知道自己的任務不是短時間內完成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用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在仙界的土壤里埋下一顆又一顆種子。
等這些種子發芽的那一天，林天會發現他的根基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而他卻不知道這些裂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
太虛仙島，後山。
林天和天算子相對而坐，面前放著天門商會近期的資金流向圖。
圖上標註了幾個關鍵節點——每一處都與之前韓岳散布謠言時的傳訊陣法使用軌跡有部分重合，但並不完全一致。
這種似是而非的重合讓人很難做出確鑿的判斷。
「盟主，文淵這個人不簡單。」
天算子指著圖紙上的幾個節點，
「他把商會經營得滴水不漏，所有帳目都有據可查。我們的情報人員查了大半年，也沒查出什麼明確的破綻。」
「他的商隊從不在同一個地點停留太久，每次停留時做的都是正常買賣。」
「他資助礦場主和發放救濟物資用的所有資金，在帳面上都有合法的來源——至少看起來是合法的。」
「但他越是滴水不漏，老夫就越是覺得他在刻意隱藏什麼。」
「一個正常商會的帳目不可能幹淨到這種程度，總會有一些混亂和差錯。天門商會的帳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林天點了點頭，隨後開口問道：
「你覺得道無涯這次想幹什麼？」
「老夫猜測，天門商會是他在仙界的另一套潛伏網絡。韓岳的情報網被我們破獲之後，他需要一個全新的組織來替代。」
「天門商會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白——商隊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各域之間往來。」
「資助礦場主和發放救濟物資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底層，低息借貸可以名正言順地發展線人。」
「這些行為單獨看都是合法的經商活動，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情報網。而且這個情報網比韓岳那個更大、更隱蔽、更難連根拔除。」
「那就讓它繼續發展。」
林天道，
「暫時不要打草驚蛇。等他們把網鋪得足夠大，我們再收網。現在動手只能抓到幾條小魚，再等幾年就能抓到一鍋大魚。」
「另外，派人盯著那些被天門商會資助的礦場主。看看他們中有沒有人突然暴富，或者突然開始大量招兵買馬。」
「如果天道宗想拉攏這些人，不可能只靠資助和借貸，遲早會提出條件。這些條件，就是我們收網的時機。」
「盟主英明。」
天算子點頭。
……
太虛仙島，萬族大殿。
天算子將天門商會近期的活動記錄匯總後向林天做了詳細匯報。
文淵的商會在過去大半年裡資助了西域和南域多家中等規模礦場和工坊，同時也定期在異族部落中發放救濟物資。
他的帳目依然滴水不漏，所有行為都控制在合法經營範圍內。
但有幾個細節讓天算子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天門商會資助的幾個礦場主，在短時間內突然增加了大量採礦設備和人手，增產速度明顯超過了正常經營的增長曲線。
商會救濟物資的發放點也恰好覆蓋了之前被整改後引發不滿的區域，而且發放物資的人員中夾雜著幾個陌生面孔，這些人不在商會登記的成員名單上。
「盟主，文淵正在布局。他的目標不是短期見效，而是長期滲透。」
天算子總結道。
「那就讓他繼續布。他以為自己在暗中發展，我們就假裝不知道。等他把所有棋子都擺好的那一天，就是我們收網的最佳時機。」
……
神界，天道宗。
道無涯坐在蒲團上，面前懸浮著一面青銅古鏡。
鏡中映出的正是天門商會在仙界各域活動的畫面。
道無涯靜靜地看著那些商隊往來於各域之間，看著那些礦場主從天門商會拿到低息借貸，看著那些異族部落從天門商會領取救濟物資。
「宗主，文淵在仙界的根基已經初步紮下了。西域和南域的中小勢力中，已有上百家礦場和工坊與天門商會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
「異族部落中對聯盟不滿的情緒也在穩定增長。文淵請示下一步行動。」
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下一步就是等。讓他繼續保持商會的合法經營，不要急於發展線人。」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天門商會在各域建立起穩固的商譽。讓那些受益於天門商會的礦場主和異族部落主動替我們說話，而不是我們自己跳出來。」
「等這個商會成為各域經濟鏈條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再動手也不遲。本座花了億萬年布局，不差這幾年。」
「宗主英明。」
道無涯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望著遠方的星空。
「林天，你以為你贏了五局，其實每一局都在給本座提供新的情報。你擅長正面作戰，擅長破陣反間，擅長治理安撫。但你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你太講規矩了。」
「只要你講規矩，本座就能在你規矩的框架內找到漏洞。你只守住兩條線——禁止屠殺平民和仙王報備。其他事你管不過來。」
「那些被整改後失去利益的礦場主，那些對監管府不滿的中小勢力，那些被壓榨後無處申訴的異族部落——」
「這些人都是你的規矩之外的人，他們就是你新秩序的裂縫。」
「本座派文淵下去，不是為了跟你正面交鋒，而是為了在你的裂縫裡種下種子。」
「等種子發芽的那一天，你會發現你的根基已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而你卻不知道這些裂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道無涯轉身走回蒲團，重新坐下，手指在膝上緩緩敲擊：
「你的底牌本座已經全部掌握了，等文淵的種子全部發芽，本座會派更強的人下去收割。」
「到那時候，你要面對的不只是天道宗的棋子，還有你自己秩序內部孵化出來的反對者。」
與此同時，神界隱沒在混沌中的古老殿堂里，七盞魂燈在黑暗中搖曳。
「道無涯又派了一枚棋子下界。這次是一個叫文淵的商會負責人。」
「他的手段越來越隱蔽了。之前幾波都是硬碰硬，這次直接滲透到仙界的底層經濟。如果真讓他把網鋪開，仙界的人心會更難統一。」
「不要小看林天，他的表現遠超過了我們的期待，我們現在做的就是等，給他時間發展，在關鍵的時候出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