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結束後，妖族和魔族修士居然抱拳行禮，互相道了一聲「承讓」。
這在二十年前是根本不可想像的事——妖族和魔族在異族統治時期互相敵視，見面不是打架就是廝殺，從來不會切磋交流。
獨孤破軍和魔洪正好路過，看到這一幕都愣了好一會兒。
「這就是文化節的意義。」
天算子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人群中，捻著鬍鬚道，
「人族和異族之間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但至少可以先從互相了解開始。」
「他們打了架還能互相行禮，說明他們之間已經開始形成一種新的關係——
不是奴隸和主人，不是敵人和獵物，而是切磋的對手。」
「但願這樣的場景能夠一直維持下去。」
獨孤破軍點了點頭。
……
文化節期間，各族之間的交流不僅僅停留在展品和美食上。
學堂的異族弟子趁這個機會向人族宗門的師兄師姐請教修煉上的問題。
人族的年輕修士也在異族展區中流連忘返，對妖族的圖騰文化和魔族的鍛造工藝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靈族的那幾個被破例收錄的外門弟子在文化節上擔任了靈族展區的解說員。
他們用人族的語言向參觀者介紹靈族的自然溝通之法，語氣中帶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自信——那是被認可和被尊重後的自信。
焚天雀後帶著西域妖族巡邏隊負責文化節外圍的安保工作。
她的巡邏隊與人族聯盟的執法隊配合默契，處理了幾起小偷小摸和酒後鬧事的小衝突，沒有讓任何衝突擴大化。
有幾個人族修士醉酒後對靈族展區出言不遜，被巡邏隊當場制止。
焚天雀後按憲章的規定公開處理了這幾個人，人族聯盟執法隊全程配合。
這件事傳開後，附庸種族對監管府的信任又增加了幾分。
……
一年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文化節結束時，各族的展品被統一收藏在太虛仙島新設的萬族文化館中。
妖族的圖騰柱、魔族的魔晶器具、靈族的自然法陣圖、龍族的龍珠、鳳凰族的梧桐神木等。
這些展品代表著各族最珍貴的文化遺產，也象徵著仙界第一次真正的文化交流。
「第一屆萬族文化節圓滿結束。這只是個開始。以後每隔百年舉辦一次，輪流在各域舉辦。下一屆文化節在南域舉辦，由魔族負責籌辦。」
這個決定讓魔洪激動得當場跪下磕了三個頭。
南域在異族統治時期是殺戮和掠奪的代名詞，如今能作為文化節的舉辦地，意義非同一般。
……
神界，天道宗。
道無涯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再次懸浮起那面青銅古鏡。
鏡中映出的正是仙界萬族文化節的畫面。
看著各族的展區前人來人往，看著妖族長老在講解圖騰柱上的古老符文，看著魔洪在演示魔晶鍛造工藝，看著靈族長老在展示自然溝通之法。
道無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文化節。」
他輕聲念出這三個字。
「妖族和魔族在切磋技藝後互相行禮，人族修士在異族展區里流連忘返，靈族的外門弟子用人族語言解說靈族傳統。」
「這些畫面在本座看來，比任何一場戰鬥都更讓人不安。」
「宗主是擔心萬族文化節會加速各族融合，削弱我們在仙界的影響力？」
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不。」
道無涯搖了搖頭。
「萬族文化節只是一個形式。真正的威脅不是文化節本身，而是文化節所代表的東西——認同感。」
「當妖族開始對人族的靈藥種植技術感興趣，當人族開始欣賞妖族的圖騰文化。
當魔族和人族在同一個美食區里排隊買烤肉，他們之間就會產生一種新的認同感。」
「這種認同感不是建立在武力威懾之上的，而是建立在互相了解和互相尊重之上的。」
「武力威懾可以被動搖，但認同感一旦建立就很難被摧毀。」
道無涯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文淵的潛伏雖然順利，但他的進展太慢了。」
「天門商會在各域資助礦場主和異族部落，雖然能在局部製造不滿，但無法從根本上動搖人族聯盟的根基。」
「而林天在內部治理上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學堂培養異族精英，靈藥種植改善底層生計，文化節增進各族了解。」
「這些措施每推進一步，人族聯盟的根基就穩固一分。」
「如果繼續讓他這樣穩紮穩打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仙界的人心就會徹底歸附人族聯盟。」
「到那時候，本座在仙界布下的所有棋子都會失去價值。」
「那宗主打算怎麼辦？」
「該讓元燁動一動了。」
道無涯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元燁在仙界潛伏了多年。道玄在太虛仙島外圍布下天羅地網大陣時，留下的那道虛空裂縫一直沒有被完全修復。」
「元燁一直在暗中利用那道裂縫，將噬靈陣的殘餘節點重新激活。」
「玄冥當年在冥魔山布下的母陣雖然被林天摧毀了外圍防護，但母陣的核心陣基還在——
那些陣基深埋在虛空夾層中，林天的人只摧毀了外圍節點，沒有發現更深處的核心。」
「元燁在虛空夾層中潛伏多年，將這些殘餘的母陣核心與道玄留下的虛空裂縫融合，構建了一套全新的噬靈陣網絡。」
「他不需要重新布置所有節點，只需要在原有母陣殘骸的基礎上加以改造和擴展。
現在這套網絡已經接近完成，只差最後幾個節點就能激活。」
「宗主，元燁的母陣一旦激活，人族的命星就會受到重創。這樣一來，林天之前收集到的那些命數碎片……」
「命數碎片的事先放一放。」
道無涯打斷了他。
「現在最重要的是打斷人族氣運的復甦進程。
本座可以慢慢收集命數碎片，但人族的氣運不能再繼續增長了。」
「一旦人族的命星受到重創，人族聯盟的凝聚力就會大打折扣。」
「那些因為人族的強大而選擇歸附的異族會重新開始動搖，那些因為人族的庇護而得到生存空間的底層異族會重新陷入恐慌。」
「到時候不需要本座派人下界，人族聯盟內部就會出現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