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夜風比白天涼了不少,林天站在城牆東段的垛口邊,望著遠處蠻族營帳方向殘餘的篝火光芒,什麼也沒有想,只是在那裡靜靜的站著。
手邊那柄長刀的刀身上還殘留著今天戰鬥留下的新痕。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周平裹著肩膀走到他旁邊站定,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哥,你不回去睡覺啊?」
「睡不著。」
周平也學著他的樣子看向遠處:
「我打了這一仗才知道,以前我在落星城那邊覺得自己挺能打的,到了這裡才發現我那叫胡鬧。林哥你不一樣,你打仗是真的厲害。」
「你也會變成那樣的。」
林天道,
「多活幾場仗就行了。」
周平沉默了一會兒笑道:
「那我爭取多活幾場。」
周平知道,他能活這麼久全靠林天救場。
若沒有林天,他早就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
永安城的清晨來得比往日更安靜一些。
城北的戰場上,蠻族狼騎的營帳因為仙秦皇朝的援軍已到,而他們損失慘重,此時已經撤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大片被踩踏過的荒地和零星幾處還在冒煙的篝火灰燼。
林天站在城北校場的邊緣,背上背著一個半舊的灰色包袱。
包袱不大,裡面依舊只有幾件換洗衣物、一塊乾糧、一袋清水,以及趙無極昨晚派人送來的那封推薦信。
他在永安城待了不到兩個月,殺的蠻族不少,繳獲的東西以及得到的賞賜也不少,但那些東西對於林天來說並沒有多大用處,除了幾塊下品神石外,其他的東西他都分給了周平等人。
周平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周平的右臂還吊著布條。
他一大早就跑到校場上等著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連嘴唇都被晨風吹得有些發乾。
周平張了幾次嘴,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還是林天先開了口:
「你站在那兒跟一根樁子似的,不累嗎?」
周平往前走了兩步,因為受傷的原因,連步伐都有些不自在:
「林哥,你真要走?」
「嗯。」
「鎮北關那邊……比永安城遠多了,我聽老兵說那邊規矩大,派系多,新去的人不好混。」
「沒本事在哪都不好混。」
林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周平吊著的右臂上,
「你胳膊怎麼樣了?」
「不礙事。大夫說再養半個月就能拆布條了。」
「那就好好養著。別急著殺敵,傷沒養好就動刀,以後出招時手會抖。」
周平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把憋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
「林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天看了他一眼。
周平連忙補了道:
「我不是拖油瓶。我這幾天練了你教我的那幾招,已經比之前順多了。而且我認識路,鎮北關那邊我去過一次,知道哪裡能落腳、哪裡不能去——」
「周平。」
林天打斷了他。
周平的聲音一下子卡住了。
林天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那邊的肩膀道:
「我走的路不適合你。」
周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當然知道林天說的是實話。
林天的本事遠不止地神巔峰那麼簡單,這一點他在城牆上看了這麼多天早就看明白了。
周平又不是傻子,一個能殺神將、能逼退神將中期的人,不可能一輩子窩在邊境當百夫長。
這樣的人遲早要去更大的地方,闖更大的風浪。
他只是覺得,自己跟著林天打了這麼多天的仗,林天多次救他性命,兩人多少算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了。
兄弟要走,總該跟著才是。
「永安城雖然偏,但你有軍人身份,相對來說要安全一些。」
林天收回手,
「你在這兒多待幾年,把底子打紮實,將來自己也能闖出一番名堂。到時候去了鎮北關,說不定還能請我喝酒。」
周平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強:
「林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這點本事,出了永安城估計活不過三天。」
「我看人不會錯。」
林天說,
「你反應快,膽子也不小,缺的就是時間。時間到了自然就起來了。」
周平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那你保重。」
「嗯。」
林天轉身朝城門走去。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周平的聲音:
「林哥,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林天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擺了擺,步伐並沒有停頓:
「看情況吧。」
林天又頓了頓,回頭對周平道:
「大道至簡,你修煉刀法不必花里胡哨,只需要將一招煉到極致就足夠你安身立足了。」
「是,多謝。」
周平知道林天在指點他,他自己的資質有限,若是沒有大的機緣,這輩子的成就有限,能修煉到天神境界就已經是極限了,這也是絕大部分底層修士的最終歸宿。
城門口的守衛已經提前得了趙無極的吩咐,沒有攔他。
林天牽著赤鬃獸出了城門。
這是一匹三階的赤鬃獸,是趙無極為他準備的坐騎,畢竟去鎮北關的路途不近,騎赤鬃獸能節約不少腳力。
出城之後林天騎著赤鬃獸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走去,直到走了一里多地之後才回頭看了一眼。
永安城的城牆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澤,城頭上幾面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城門口站著一個人影,看身形像是周平,他還站在那兒沒走,遠遠看著林天這邊,似乎有一些不舍。
林天收回目光,轉回身,催動赤鬃獸朝著遠處迅速奔去……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永安城的輪廓已經完全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叢。
林天開始放慢速度,最後沿著一條岔道拐進了一個避風的山坳,在一塊表面平整的大石頭上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四周很安靜,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遠處的灌木叢中傳來,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比起永安城那些夜晚的號角聲和城牆上的廝殺聲,這種安靜反而讓林天一時間有些不太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