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從懷中取出那封推薦信看了一眼。
信封上的字跡是趙無極的親筆，筆力沉穩厚重，字不多，但每句話都落在實處。
信里大意是說他麾下有一名叫林峰的百夫長，地神巔峰修為，在永安城守城戰中斬殺神將初期一名、逼退神將中期一名，能力出眾，可堪大用。
趙無極雖然以武人居多，但寫字不算難看，字裡行間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沉穩。
林天將信重新折好放回了小世界，畢竟這東西還算重要，隨後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小憩了起來。
……
與此同時，永安城守備府。
陳副將從城門口一路快步走回守備府，他穿過前院走進東側小廳時，趙無極正站在牆邊那幅邊境地圖前面，手裡還端著一杯茶，但茶已經不冒熱氣了，顯然已經放了一會兒。
陳副將在門口站定，抱拳道：
「將軍，林峰走了。」
趙無極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目光仍然落在地圖上那些標註著關隘和哨所的位置上。
陳副將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走了兩步，低聲道：
「將軍，屬下斗膽說一句——就這麼讓他走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趙無極放下茶杯轉過身來問道：
「可惜什麼？」
「林峰的本事您也看到了。地神巔峰殺神將初期強者，逼退神將中期強者，這種事連那些大宗門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做到。」
「而且他帶兵也有章法，隘口那一仗打得乾淨利落。這樣的人留在軍中，將來肯定能成大器。將軍何不……」
「何不留他？」
趙無極搖了搖頭，
「留不住的。」
陳副將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將軍，他畢竟只是個地神巔峰的散修，在永安城無依無靠。您給他一個前程，他未必會走。屬下看他不是不識抬舉的人。」
趙無極走到方桌旁邊坐下，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陳副將知道他這是有話要說，便在對面坐了下來。
趙無極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才緩緩開口道：
「你覺得他是個普通的散修？」
「屬下不敢斷言，但他確實不像那些大宗門出來的弟子。那些弟子身上都帶著一股傲氣，見了誰都愛搭不理。但林峰身上沒那個毛病。」
「沒有傲氣不代表沒有底氣。」
趙無極說，
「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事？」
「我給他的那枚清元丹，他沒吃。」
陳副將愣了一下：
「清元丹？」
「三品丹藥，清元丹。對天神境界的修士來說也是好東西了，一個地神巔峰的散修拿到手裡，要麼當場服用，要麼貼身藏好當保命的本錢。但林峰做了什麼——他轉手就給了一個預備隊的小兵，連猶豫都沒有。」
趙無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一個地神巔峰的散修，會對三品丹藥不屑一顧？」
陳副將有一些震驚，他當時不在場，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趙無極繼續說道：
「我讓人查過他的來歷，落星澗那邊過來的，之前的情況一概不清。他在城牆上和蠻族神將交手的時候我站在城樓上從頭看到尾，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屬下願聞其詳。」
「從頭到尾，他從頭到尾沒有露出過一次慌張的神色。」
趙無極的目光沉了下來，
「一個地神境界的修士，面對神將中期的蠻族，連續躲過十幾刀重劈，刀斷了還能不退反進反傷對方——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經歷過足夠多的生死戰鬥才能練出來的。」
「普通散修遇到那種對手，要麼慌要麼退。他既不慌也不退，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不多用一分力也不少用一分力，像是提前就知道這一刀下去會落在什麼位置。」
陳副將聽到這裡，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將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我都想留他，但他不可能留下，他路過我們這破地方只是暫時的。」
趙無極站起身來，聲音放緩了一些：
「你想想，一個地神巔峰的人，既能越階殺敵又對三品丹藥不屑一顧——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見過的世面比永安城大得多。他背後可能有人，也可能沒有。但他這樣的人在神界不會永遠待在最底層。」
陳副將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那將軍覺得，他會不會是別的勢力派來的探子？」
「不會。」
趙無極回答得乾脆利落，
「探子不會在戰場上殺蠻族殺得那麼拼命，更不會為了救一個預備隊的小兵把自己搭進險境裡去。永安城的事跟別的勢力沒有任何關係，他犯不著為了一座邊關小城做到那種程度。再說了，他要是探子，第一件事應該是儘量低調，不引人注目。他殺了好幾個蠻族天神強者，還殺了一個神將強者，這叫低調？」
陳副將沒話說了。
趙無極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陳副將臉上：
「還有一件事，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
「屬……下沒太注意。」
「他看我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是平的，沒有緊張，沒有討好，沒有試探。一個地神巔峰的散修面對神王境界的守將，能做到面不改色——要麼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要麼他見過比神王更高的人物，但他不是愣頭青。」
趙無極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句話都說的都是實事。
「還有，你說他沒有在宗門弟子的傲氣？你錯了，他身上的傲氣是刻在骨子裡的，雖然刻意隱藏，但偶爾還是會不經意間露出來。這種氣度，我在皇城那些天驕身上都沒見過幾個。」
「什麼？不會吧？」
陳副將再次震驚了。
「不會？那是你沒有注意到。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裡面的傲氣，他雖然刻意隱藏，但偶爾還是會不經意間露出來的，他不是普通修士。」
陳副將終於點了點頭：
「那將軍的意思是，我們應該……」
「不用做什麼。」
趙無極道，
「該給的人情已經給了，推薦信也寫了。他要走就讓他走，不攔著。但有一件事你要替我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