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關的清晨比永安城來得更早一些。
林天已經在這裡待了將近兩個月。
這天早上，林天正在營區外的小操場上看著趙大柱帶著那十個人做晨練，經過兩個月的反覆打磨，他們走路時腳掌落地的聲音已經比剛來時輕了大半。
劉小六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邊緣而不是碎石面上，步伐穩當，節奏均勻。
林天站在操場邊上看著眾人練習並沒有出聲，不過在心裡卻是暗自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達到林天的預期，不過也算不錯了。
趙大柱帶隊走了兩個來回之後走到林天旁邊恭敬的問道：
「副教習，今天還練那個？」
林天道，
「今天休息。」
趙大柱愣了一下：
「休息？」
「你們練了兩個月沒歇過一天，今天歇一歇。明天有任務。」
趙大柱的眼睛當即一亮：
「什麼任務？出城？」
畢竟一直練習同樣的動作是非常枯燥的，現在有任務趙大柱自然興奮不已，同時也想檢驗一下這兩個月苦修的效果。
「還沒定。」
林天沒有多說，
「先讓弟兄們歇一天。」
「諾！」
趙大柱應了一聲，轉身把那十個人叫到一起說了幾句話。
劉小六第一個跑過來湊到林天面前，臉上帶著一層薄汗和訓練後的紅暈：
「副教習，什麼任務？是不是要出去打仗了？」
「你急什麼。」
「我這不是練了兩個月了嘛，想試試自己到底行不行。」
林天看了他一眼：
「你踩在枯葉上還會不會響？」
劉小六蹲下身走了兩步，腳步落在不遠處一片枯葉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不會了。」
「那還行。」
林天點頭道，
「但能不能打仗不是看你走路輕不輕，是看你刀快不快。你刀快了嗎？」
劉小六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還沒試過。」
「那就先別急著想打仗的事。」
林天說完轉身朝營區走去。
他今天要去一趟守備府，韓朔昨晚派人傳話說有事要商議。
雖然那人盡力維持了公事公辦的態度，但眉宇間有一種壓不住的凝重。
守備府正廳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各營的軍官，披著輕甲坐在兩排椅子上。
韓朔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比平時那張更大的地圖，地圖上用硃砂標了好幾處紅圈，有些紅圈旁邊還畫了箭頭。
林天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剛坐穩韓朔就開口道：
「北邊蠻族三大部落同時動了，不像是南下劫掠，而是往西北方向迅速移動，速度極快，像是急著趕到什麼地方去。」
一個滿臉鬍鬚的將領開口問道：
「將軍，是三個部落一起動？」
「一起行動，而且帶走了全部能戰的人，老弱婦孺都沒帶，只帶兵。」
正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後，有人低聲道：
「蠻族什麼時候學會調兵了？」
韓朔沒有接話，他從桌上拿起一枚玉簡掃了一眼：
「斥候在兩處地方發現了大規模的遷徙痕跡，隊伍排列整齊，前後間距一致，不是混亂撤退。如果只是普通的遷徙，不會走成這樣，這是有組織的行動。」
「會是什麼人呢？」
「不知道，但能讓三個部落同時聽話，背後的人來頭不小。」
韓朔放下玉簡，
「我已經派了兩隊人出去探查北線和東線的動靜，西線還缺人手。林峰。」
林天站起身來：
「在。」
「你帶斥候隊走西線，沿著黑風谷往北走，到了枯骨荒原邊緣就停下，不用深入。看看那邊有沒有異常動向，有就記下來，回來報給我。」
「明白。」
韓朔沒有再多說別的話，擺了擺手示意眾人散了。
林天走出守備府時發現天色比剛才陰沉了一些，西北方向的天際線堆著一層灰黑色的雲，不知道是風雨要來還是別的什麼。
當天夜裡林天沒有去別的地方，回到營房後又把那捲地圖看了一遍。
其實西線那條路他從地圖上走已經看過很多遍，就算是閉著眼睛都能重新畫出來，但實際上他還從來沒有親自去過。
只知道沿途多碎石灘和矮丘，蠻族的活動痕跡相對較少。
林天剛合上地圖準備躺下休息時，卻發現牆角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紙。
林天微微皺眉，他對自己的房間裡面的東西非常了解，畢竟做為斥候，自己房子這么小，若是不了解情況，那他這斥候教習也就別幹了。
林天將紙片撿起，只見上面用炭筆寫著一行字，筆跡還歪歪扭扭的：
「北邊有陷阱，別去。」
這字寫得甚潦草， 像是匆忙之間寫的一樣。
林天將那張紙反覆看了看，又聞了聞紙上的氣味，除了上面的字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林天推開房門到處看了看，並沒有發現有其他人，這讓林天不由得疑惑不已。
「北邊有陷阱，別去。」
誰會在大半夜往他門口塞一張這樣的紙條？
他在鎮北關沒有熟人，兩個月來除了斥候隊的十個人和韓朔，他幾乎沒有跟其他任何人有過超過三句話的交集。
如果這是一份警告，寫信的人一定認識他，知道他明天要帶隊出發。
這就意味著寫紙條的人在守備府里有消息來源，否則不可能在韓朔上午才下達任務、下午已經有人往他住處放紙條了。
而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提醒他？
還是警告他？
此人到底是敵是友林天沒有一點頭緒。
林天沒有聲張，他將那張紙條收進了小世界之中。
將來或許能夠找到是誰在暗中盯著他。
第二天天沒亮林天已經站到了營區門口。
趙大柱帶著十個人背著行囊和兵器列隊站好，腳上的靴子換成了底更薄的款式，這是在林天指導下找人改過的，專門為了走碎石地面時不那麼容易留下痕跡。
劉小六站在隊伍里，臉上的興奮已經比昨天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專注。
經過兩個月的訓練，他開始明白「出任務」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林天掃了一眼隊列，沒有說話，只是做了個出發的手勢。
十一人趁著晨光未明的天色出了鎮北關西門，沿著一條幾乎被野草覆蓋的舊路朝西北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