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時間,腳下的地形就明顯變了。
鎮北關城外好歹還有幾片開墾過的農田和零星的放牧地,過了那片區域之後只剩下連綿的碎石坡和稀疏的耐旱灌木。
這讓林天開始警覺了起來,一般植被少的地方說明這地方有大問題。
趙大柱走在隊伍前方偏左的位置,他一邊走一邊留意地面上的痕跡,每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用手指捻一下土壤或翻開一塊石頭看看下面的痕跡。
這是他以前跟老兵學來的手段,但經過林天的補充修正之後比之前更細緻了一些。
劉小六靠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壓著嗓子問趙大柱:
「趙哥,蠻族真會在這種地方活動?我走了大半天連根蠻族的毛都沒看見。」
「你最好看不到才是。」
趙大柱道,
「看到的時候就是你跟它只能活一個的時候。」
劉小六果斷地選擇了閉嘴。
斥候的修為其實並不算高,一旦被發現,那是相當危險的。
……
這天林天一行人在一片碎石灘邊緣停了下來,林天蹲下身來觀察地面上的痕跡。
那些碎石表面有一些被踩踏過的痕跡,方向一致,都是朝西北去的,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從痕跡的新舊程度來看,大約是三五天之內留下的,而且規模不小,至少有兩三百騎同時經過。
「趙大柱,你過來看。」
趙大柱走過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跡:
「至少三天前留下的,往西北方向去的……兩三百騎?不止,可能更多。這些腳印踩得很密集,不是零星巡邏隊,是大隊人馬。」
「不錯。」
林天難得的表揚了一句:
「看來這些天你沒有偷懶。」
「都是林哥教得好。」
林天站起身來向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前方的地形逐漸收窄,兩側的土丘越來越高,形成了一條自然走廊,走廊盡頭就是地圖上標註的黑風谷入口。
如果那兩三百騎是往黑風谷方向去的,那就意味著他們已經穿過了谷口進入了更深處。
「繼續向前走,到了谷口再看情況。」
傍晚他們終於到達了黑風谷的入口。
谷口比林天預想的要窄一些,兩側的土壁高約數丈。
谷口的荒地上散落著一些被遺棄的東西——幾塊啃剩的獸骨、一堆被踩滅的篝火灰燼、還有一些摔碎的粗陶碗碎片。
劉小六蹲在地上看了看那些陶碗碎片,又撿起一塊翻了個面:
「這東西不是蠻族常用的那種碗,蠻族的陶器都是沒上釉的,這個裡面有一層釉……」
林天接過那塊碎片看了看,確實有一層極薄的光滑面。
蠻族部落的制陶工藝粗獷原始,很少會做上釉這種精細活計。
這說明在這片營地里待過的不僅有蠻族,還有一些蠻族之外的人。
「進谷。沿著谷壁走,不要走在谷底正中。」
眾人沿著谷壁一側的陰影區域向前移動,腳下的碎石被踩動的聲音在谷壁之間反覆折射,聽起來比實際聲音大了好幾倍。
林天不得不放慢速度,讓每個人都儘量踩在碎石邊緣而不是碎石面上,將腳步聲壓到最低。
進谷大約兩里地之後谷道突然變得開闊起來,兩旁的山壁向後退去,中間形成了一片大約方圓數百丈的窪地。
窪地中央散落著十幾根被火燒過的木樁和幾堆已經塌陷的帳篷遺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火燒之後又被雨水浸泡過很多次的氣味。
趙大柱在窪地邊緣停下來,抬手示意隊伍停步。
趙大柱的目光定在窪地中央一根半埋在土裡的石柱上。
那根石柱大約一人多高,表面被火燒得發黑,殘留著大片暗褐色的焦痕。
石柱的頂部斷了一截,斷口處不像是自然風化造成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上方砸斷了。
「副教習,那是什麼?」
趙大柱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天此時早已經看到了,他示意眾人在原地隱蔽,自己帶著趙大柱和劉小六從側面向那根石柱靠近。
走近之後石柱表面的細節變得更加清晰了,柱身上刻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有的呈螺旋狀排列,有的像某種疊在一起的幾何形狀,但沒有任何一種圖案是他能認出來的。
「這不是蠻族的文字。」
林天用手指在石柱表面輕輕掃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黑灰,
「也不像神界的主流文字。」
神界主流的文字就那麼幾種,眼前這石柱上面的東西更像是一種圖案。
劉小六站在旁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朝那些刻痕摸了一下。
當他的指尖剛碰到那根石柱表面的凹痕,整個人就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去。
只見他指尖接觸過的位置滲出了幾粒細密的銀色光點,像是極細的銀粉附著在皮膚上,在暗淡的月光下閃著細微的光芒。
「嘶——」
劉小六甩了甩手,
「什麼東西,又燙又麻的……」
「讓我看看。」
林天抓住劉小六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他的指尖。
那些銀色光點正在緩慢地變淡,但周圍的皮膚出現了一圈極淺的白色紋路,形狀與石柱上的某個符文輪廓極為相似。
「你感覺怎麼樣?」
林天問道。
「就是一開始燙了一下,現在不疼了,就是有點麻。」
劉小六自己看了半天,
「這玩意兒不會是什麼毒吧?」
林天沒有回答。
此時他想起了韓朔提起過的那片銀白色霧氣,沾到的人短暫感到力量充沛,之後精神錯亂,數日後暴斃而亡。
但劉小六指尖的情況與霧氣還不太一樣,更接近一種印記而非侵蝕。
「退後。」
林天壓低聲音,
「所有人退到谷壁那邊去,不要靠近這根石柱。」
眾人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還是按照吩咐後退了十幾丈。
林天獨自站在石柱旁邊,閉目沉神,將一縷神識探入石柱底部的土層下方。
很快,林天的神識就穿過鬆軟的泥土和碎石,觸到了土層深處一塊巴掌大的硬物,硬物邊緣有明顯的熔融痕跡,形狀並不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