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蹲下身，用手刨開表層的泥土，慢慢把那塊東西挖了出來。
這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暗灰色金屬碎片，邊緣像是被高溫熔毀後重新冷卻形成的，表面殘留著幾道與石柱上相似的符文刻痕，但比石柱上的更加細密。
林天沒有立刻細看，而是用一塊布將碎片包好塞進了懷裡，然後將挖開的土層重新填平，又用腳踩了踩恢復了原樣。
「走。原路返回。」
林天回到眾人身邊，聲音比之前低沉了幾分，
「不要回頭看，不要說話，也不要再碰任何東西。」
劉小六看著自己手指上已經淡去大半的銀色光點，想問什麼但被趙大柱輕輕拉了一下胳膊，把話咽了回去。
眾人按照原路退出了谷道，回到谷口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林天沒有下令紮營，而是帶著隊伍繼續往回趕了半夜，直到遠遠離開黑風谷的範圍才在一處隱蔽的矮丘背面停下來。
「趙大柱，你守前半夜，劉小六，你守後半夜。」
林天說完這句話就靠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坐了下來，從懷裡取出那塊布包好的金屬碎片在微弱的月光下查看了起來。
碎片邊緣的熔融痕跡不像是普通的火焰造成的，更像是某種極高溫度的術法燒灼留下的，表面殘留的符文線條比他預想的更加細密，用肉眼幾乎看不清全貌，必須藉助神識才能逐一辨認。
林天握著那塊碎片看了很久。
這東西和那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源，但既不屬於蠻族也不屬於仙秦皇朝。
更重要的是那些符文的風格讓他有一種隱約的熟悉感，不是他在神界了解到的東西，反而像是更早的時候——
在仙界時他破解天道宗陣法時曾經接觸過的某種文字體系，兩者之間雖然不完全相同但似乎存在某種關聯。
夜色中趙大柱的聲音從幾丈外傳來：
「副教習，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睡你的覺。」
第二天早上天色剛亮，林天帶著隊伍繼續往回趕。
走出去約莫兩個時辰後，趙大柱走在隊伍後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後面有煙。」
林天回頭望去，黑風谷方向的天際線上浮起了一道細細的灰色煙柱，筆直地升上半空又在中段被風吹散，彌散成一片模糊的灰霧。
煙柱的底部位於谷口深處的位置，正是他們昨天去過的那片窪地的方向。
那道煙柱還在一段時間的持續上升，說明那處營地在他們離開之後又重新燃起了火。
「有人剛到。」
林天表情凝重，
「別回頭，我們繼續走。」
……
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更快，隊伍中的十個人已經連續趕了三天三夜的路，雖然腳力有些下降但注意力反而比來時更加集中。
每個人都知道那一縷煙意味著什麼——如果他們晚走半日，可能就會在谷里和那些點火的人迎面碰上。
劉小六走在林天旁邊，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
那些銀色光點在第二天天亮時就完全消失了，但手指上留下了一圈極淺的白色紋路，形狀像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細線，他洗了幾次都沒洗掉。
「副教習，我這手指真沒事？」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暫時沒事。」
林天道，
「回去之後讓軍醫看看。」
「軍醫能看這個嗎？」
「不知道。但先看了再說。」
劉小六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他雖然年紀不大心思也不算細，但這件事讓他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又走了大約兩天之後林天開始察覺到身後有異常的動靜。
第一次是在一片碎石灘的邊緣，他停下來準備休息時餘光掃到後方大約兩里外一處矮丘的側面，有一道人影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無法確認那到底是不是人的輪廓，也許是風太大把灌木吹得晃了晃。
但第二天他再次感覺到了同樣的注視。
那是在他們經過一段乾涸的河床時，林天走在隊伍最後方便觀察後方。
河床兩側的土坡上生長著大片半人高的野草，那些草在風中搖擺的姿態不太自然，有一叢草的擺動方向跟風的方向不一致。
「趙大柱。」
林天低聲叫了一聲。
趙大柱放慢腳步走到他旁邊：
「怎麼了？」
「後面有人跟著。保持速度不要停，別回頭。」
趙大柱沒有回頭也沒有多問，只是自然地把步伐放回跟隊伍一致的速度，繼續向前走。
但他握兵器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那之後的一整天林天都在暗中留意後方的動靜。
跟梢的人顯然訓練有素，始終保持在不會被普通修士察覺的距離範圍內。
如果不是林天在叢林追蹤方面有遠超同階的經驗，根本不可能發現有人在跟著他們。
第七天下午隊伍進入了一片地勢開闊的平原區域，距離鎮北關還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跟梢的人終於不再隱藏，林天看到三個身穿灰色衣袍的人影從後方一處土坡後面走出來，並且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趙大柱也看到了，低聲道：
「有人來了。三個。」
「停。」
林天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然後轉過身面朝那三個灰衣人的方向。
林天用餘光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確認沒有其他人在暗中埋伏。
三個灰衣人走到距離他們大約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為首的那個灰衣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樣子，面容普通，頭髮灰白，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記的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短劍，看樣子是一個劍修。
他站在那裡打量了林天幾眼才開口問道：
「你們去了黑風谷！？」
「你看見我們去的？」
林天語氣平淡。
「沒有看見，但你們身上有那裡的味道。」
灰衣人道，
「那根石柱上的符文會留下痕跡，你身後那個年輕修士的手指上還有殘留的印記。」
劉小六下意識地把那隻手縮到了身後。
灰衣人沒有繼續追問劉小六的手，而是看著林天：
「你們在荒原上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那塊碎片現在在你身上。把它交出來，你們就可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