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打開院門，看了他一眼道：
「哪位長老？」
「趙長老！還有……宗主也在。」
「好，我這就去，容我換身衣服。」
「還請師兄稍微快一點。」
「嗯。」
林天回屋迅速換了件乾淨的袍子，順便將那柄長劍重新掛在了腰間，如同一個劍修一樣。
……
當林天與傳話弟子來到主殿時，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宗主玄真子坐在正中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不過茶湯已經涼了，他卻像忘了喝一樣，只是端著。
趙伯安坐在左側的椅子上，膝蓋上攤著一卷還沒合攏的冊子。
他就是趙乾的叔父，在內門主事多年，主管內門事務，弟子們私下都稱他一聲「趙伯」。
赤霄真人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像是在看窗外的風景，但林天進門的那一刻，當即將頭轉了過來。
另外兩位是傳功長老趙元道和戒律長老王通玄，林天在內門行走千年，雖然不與人深交，但長老們的名號還是認得的。
趙元道掌管內門弟子的功法傳授，平日裡不苟言笑，王通玄執掌戒律堂，弟子們犯了事都是他親自審，內門弟子見了他大多繞著走。
兩人坐在右側的椅子上，手邊各放著一杯茶，目光都落在林天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好奇。
林天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然後邁步走進殿內，朝主位的方向拱手行禮：
「弟子林凡，見過宗主、諸位長老。」
玄真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天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
「突破了？」
「是。剛突破。」
「天神初期？」
「是。」
玄真子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趙長老：
「你怎麼看？」
趙伯安捋了捋鬍子，目光看著林天，像是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點什麼：
「一千年出頭，從神人中期到天神初期。這個速度放在青雲宗的記載里，近數百萬年來應該找不到第二個了。我記得上一次有人在三千五百年內從神人走到天神，還是……」
「還是青玄真人。」
窗邊的赤霄真人忽然開口接話，聲音雖然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青玄真人。
這個名字在青雲宗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提起過了。
藏經閣一樓那捲空白冊子上的四個字，曾經在林天心裡留下過一道淺淺的印痕。
此刻從赤霄真人口中再次聽到，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將這個名字又記了一遍。
玄真子沒有接青玄真人的話茬，只是繼續看著林天：
「你入門多久了？」
「千餘年。」
「一千餘年，從神人後期到天神初期。任務堂的記錄里，你完成的宗門任務超過三千件，其中大部分是單獨完成的。」
「巡過邊，清過妖，護送過物資，搜集過情報，你幾乎把所有類型的任務都做了一遍。」
玄真子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林天聽不太真切的意味：
「你做這麼多任務，是為了什麼？為了貢獻點？」
「弟子想多見識一些東西。」
林天的回答不卑不亢，
「在宗門裡看書修煉是一回事，出去實戰是另一回事。」
「見識到了什麼？」
「神界很大，青雲宗只是其中很小的一角。」
林天道，
「弟子想多看看。」
「好一個想多看看。」
趙伯安將手中的冊子合上，轉頭朝玄真子的方向拱了拱手，
「宗主，老夫說句不該說的話——這樣的苗子，宗門數百萬年來都難得遇上一個。」
「一千年，三千多件任務，件件完成，從未失手，這樣的心性，老夫覺得放在內門實在可惜了。」
玄真子點了點頭：
「本座也是這個意思。」
林天表現出來的天賦恐怕比起一些大宗門的聖子聖女也不遑多讓了。
若是林天在那些大宗門，恐怕早就被人看中收為關門弟子了。
而小宗門資源有限，通常都是要等宗門弟子突破至天神境界才會考慮收徒。
赤霄真人從窗邊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林天身上，直接開口道：
「宗主，老夫門下缺一個劍道傳人，我看這個弟子就很合適。」
「他的劍法底子雖然基礎，但打得極紮實，千年如一日地練同一套基礎劍法，這份耐心正是修習上乘劍道所需要的。」
趙伯安眉頭一挑：
「赤霄，你這就不對了。怎麼就你門下缺傳人了？我這邊也缺。這孩子做了三千多件任務，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我這邊派出去的，論熟悉程度，我比他更了解他的長短處。」
「了解長短處有什麼用？你主修的是陣法，這孩子練的是劍，跟你能學到什麼？」
「陣法怎麼了？陣法就不能教弟子了？你那一套劍法固然凌厲，可你有沒有想過，這孩子千年只練基礎劍法，那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接觸過上乘劍法的機會。真要論起劍道悟性，你未必比我更懂怎麼帶他入門。」
赤霄真人冷哼一聲：
「你一個修陣法的跟我爭劍道弟子？趙老頭，你也好意思開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一個說自己的弟子要傳承衣缽，一個說對方根本不懂劍道。
旁邊的趙元道長老咳嗽了一聲，也開了口道：
「老夫倒覺得，這孩子心性沉靜，千年做任務不驕不躁，正是修煉符道的好苗子。不如讓老夫帶帶看？」
趙伯安扭頭瞪了他一眼：
「元道你湊什麼熱鬧？你符道那一脈都多久沒出過真傳了？」
「那是沒遇到好苗子！遇上了自然能出！」
主殿裡一時熱鬧得像菜市場，三個長老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趙伯安吹鬍子瞪眼，赤霄真人冷笑連連，趙元道攤著手據理力爭，剩下那位雖然沒開口但也在旁邊點頭附和。
玄真子坐在主位上，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聽著底下幾位長老爭得面紅耳赤，倒也不急不惱，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局面。
過了好一會兒，等幾位長老的爭論聲稍稍平息了一些，他才放下茶杯，開口說道：
「行了，別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