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江雪,你什麼時候考慮給它們換個名字?】
天璣的聲音居然有些彆扭。
「啊?」夏江雪騎上去,「我叫著舒坦,它們聽著也習慣,為啥要換?你聽不慣?」
【我沒有「聽不慣」這種模塊設置,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有,我會想要清除我的記憶。】
夏江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七,還有幾個月呢,不爽也憋著。」
【……】
天璣罕見地延遲了回復,【好吧,我認了,畢竟你給這個智能體取的名字勉強能聽。】
「知道就好,」夏江雪一擰油門,「今天出這趟門又被幾個人盯上了?」
【正在統計中……統計完畢。從你走出樓道到目前為止,共有15人次對你進行過2秒以上的注視,其中三人符合「無目的性長時間注視」,已標記可疑。是否上報內局?】
「暫時不用。」夏江雪道,「我才回來第一天,韓柏文不至於對我出手,今個兒姐出來逛的目的也很明確——昭告天下,我夏江雪他媽又回來了!」
【……你這樣說話顯得你智商很堪憂。】
「閉嘴好嗎。」夏江雪沒好氣地捏了一把剎車等紅燈,「大過年的我出來兜圈子吹冷風,已經很盡責了,我完全可以選擇在家裡待著擼貓的,要不是想著時間緊任務重,誰願意出來?」
【我知道你是去圖書館補功課的,別裝。已經為你準備好合適書單,待會兒記得看手機。】
電驢拐上蒼江沿岸公路,江風灌進衣領,夏江雪縮了縮脖子。江面上視野開闊,霧氣已經散盡,貓包里的三蹦子被風綁架,兩隻前爪死死扒住貓包拉鏈口,活像一個憤怒的毛絨玩具。
「最近有沒有人對我的店動手?」夏江雪開口,聲音被風切成幾截。
【有,過去三十天內一共有三起異常事件。第一起:1月18日,一名自稱學生家長的男子在前台留下異常號碼,經查證,該號碼ip在境外,無法追溯目的;第二起,1月26日,一名店內員工試圖撬開你辦公室的鎖,觸發安防系統後逃離,目前已被抓獲。第三起,2月6日,有人通過傳單GG形式散播東嶼海廊政治不當言論,在五分鐘內被內局人員回收。】
「你們怎麼處理的?」
夏江雪的車速漸緩。
【三起事件均由鍾江市公安局介入處理,那個虛擬號碼目前已經被內局監控,建議你不要回撥;撬鎖事件後,你的安防系統已升級,何諾親自盯梢,門窗均有傳感器與天璣系統中央主機連接;傳單事件中,內局已經鎖定分發者,已確認是M組織外圍韓氏一脈底層人員,已進行警告性接觸。】
「哦。」夏江雪低低應了一聲,「那李嬸那邊沒事吧。」
【放心。她是功臣遺屬,內局自會多加照料。】
「內局怎麼看?」她伸手扒拉了一下頭髮,車速減緩。
【他們的意思是,前些年的行為更接近「試探」而非「行動」,在接下來數月,他們在鍾江範圍內的活動會逐漸步入峰值,根據目前已擬合數據,韓柏文勢力的大型實質性活動會在3月中旬開始,並在5月到達巔峰。】
「7月通車,是吧。」
【是,現在是聯調聯試階段後期。】
「那我接下來要幹嘛?」
下車,到達觀景台。觀景台空無一人,江面灰藍,風推如織。長椅無人,夏江雪把車停下,付款,背著貓兒坐下。
三蹦子在裡面轉了個圈,眼神相當幽怨,到達護欄邊,夏江雪把三蹦子揪出來一通頂級過肺,貓毛紛飛如雪。三蹦子試圖掙扎無果,最終擺爛,最終癱在她手裡,天璣繼續道:
【內局的意思是,維持現有節奏,可以適當刷存在感,但不要過度。另外,Summer Time那邊,你不用拒絕那些可疑的入會申請,看看他們打算怎麼辦。】
「引狼入室?」
夏江雪的手搭上護欄,漆皮半翹,有些硌手,她拍了兩下,手上的鐵鏽簌簌而落。
【是請君入甕。】
天璣糾正。
「行吧,我回去和秦修遠聊聊,」夏江雪撇撇嘴,三蹦子忽然一掙,她手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夏江雪低頭輕輕搓了貓兒的腦袋一把,道:
「等幾天,開學讓他和秦姨說去,省的我轉告。」
夏江雪在江邊吹了會兒風,拍了兩張照,然後便離開了。這次她沒有掃車,畢竟鍾江一中就在附近,她打算晃悠過去。
淮清大道的行人不多,但是沿街的商鋪大多開了門。紅燈籠還沒摘,門框上的春聯被風吹得嘩啦作響。有大爺在下棋,有壓馬路的小情侶,也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嬰兒車裡的孩子看到夏江雪背上的貓,眼睛放光,嘴裡咿咿呀呀叫著什麼。夏江雪剛要離開,孩子小嘴一癟,嚇得她連忙蹲下,讓孩子隔著透明殼看了半晌。一陣風吹過來,三蹦子打了個噴嚏,逗得三人哈哈大笑。
「話說今年我會考補考的考場是這兒吧。」經過鍾江一中的時候,夏江雪忽然開口。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你什麼時候才能換句台詞?」夏江雪吐槽,「我又不是要去偷考卷,了解一下考場位置有問題?」
【有問題,因為正常學生不問這個。】
「好啊小七,長本事了。」夏江雪有些咬牙切齒,「說,讓姐來鍾江一中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引線#053今日會在這裡和同學聚餐,途徑此地你和他路線重合率將高達72%。】
「呵呵,」夏江雪撇嘴,把頭髮放散下來重新挽起,「他們聚餐又不會請我去,就饞我。那讓我去鍾江市圖書館的目的呢?」
【引線#005今日在圖書館活動,建議你找個機會去三樓閱覽室轉一圈,不需要和他有所接觸,只要讓那些盯著他的人看到你就足夠了。】
「呼……」夏江雪認命地拉了拉貓包的帶子,「又是當人形攝像頭的一天。」
【別擔心,機會多多,以後天天都能當攝像頭。】
「滾。」夏江雪罵了句,轉頭和門口的保安大爺打了聲招呼。
【你認識?】
「不認識,」夏江雪聳肩,「單純混個臉熟,哪天來這邊考試時讓他幫我帶份鴨血粉絲湯。」
【人類的腦迴路我真的無法理解。】
「誰讓你不是人?」夏江雪齜牙一笑,「來,讓姐教你做人吧。」
【不用,我這樣挺好。】
「行了。」夏江雪道,「指路,圖書館在哪兒?」
【直走,第二個路口右轉,進入應天路,直行八百米到達目的地。】
……
鍾江市圖書館,二樓,兒童區。
「爸爸,你快看這個!」
淺棕色的軟墊上,許孤亭正趴著,背上的恐龍書包眼睛睜得很大,看起來是非常的智慧。此時,他正拿著書高高舉起,幾乎湊到許昭辭的臉上。許昭辭有些無奈地後仰,穩住。
「猜猜這是什麼呀?」小孩的眼睛好亮。
「嗯……我猜,這是梁龍?」他聲音不高,像是怕吵到別人。
「哈哈,爸爸這回又猜錯啦!」許孤亭驕傲地把手拿開,「噹噹噹噹!看,是腕龍哦,他的脖子比梁龍的粗!」
「嗯?我看看。」
許昭辭湊過去,仔細看了半晌,「哦……還真是。」
他瞭然地點頭,「亭亭真棒,爸爸完全沒發現。」
「嘻嘻!」許孤亭把書收回來,一個打滾躺到許昭辭的腿上,仰著脖子問,「爸爸,我又餓了。」
「你剛才才吃過小麵包。」
「可是我現在又餓了。」許孤亭把書蓋到臉上,「那個麵包好小,我一口就吃完了……」
許昭辭沒搭話,手上的書又翻了一頁。
「爸爸,我今晚上可以去找大哥睡覺嗎?」
「可以。」
「太好了!」許孤亭歡呼,「那我可以把湯圓帶過去嗎?」
「不可以。」
「啊?為什麼呀。」小孩子的聲音有些沮喪。
「湯圓今年還沒打針,你大哥生病了,」許昭辭放下書本,「你睡覺的時候不會搗亂,但是湯圓會,萬一踩到他——」
涼風一卷,夏江雪推門而入。前台看了一眼她背上的貓,正想制止,她將包往前台處一送:「哥,存會兒,晚點來拿。放心,孩子乖,不咬人。」
「那……行吧。」前台小哥看著揣著爪子打瞌睡的小白貓,最終心軟,「待會兒記得來拿。」
「OK。」夏江雪比了個手勢,轉頭就走,邊走邊掏出手機,打開郵件。
「《近現代史會考真題彙編》,《道德與法治——時事政治一本通》,《歷史考點精編》……」她默念出聲,幾步走到兒童區邊的教輔區,「完了,這麼多,今個兒又要破費了。」
【你去年辦理的借書卡還有三天截止,不一定要選擇購買。】
「不是,」夏江雪踉蹌一步,「小七,你這個也要記?」
【你當時自己授權讓我查的。】
天璣的聲音居然有一絲委屈。
「行行行,算你記性好。」夏江雪聳肩,「但是我是買回去做的,光看有用?」
【做要是有用,你今年不用參加六月份補考。】
「……七哥你能不能閉嘴?」夏江雪破防了,「樓梯間在哪兒,我去刷刷存在感。」
【心理學書架後面,有樓梯。】
「不需要我主動接觸?」
【不需要。】
「好。」
夏江雪腳步不停,徑直走向樓梯。黑色高幫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台階上,卻幾乎沒有聲音。樓梯間上掛著幾幅水墨,夏江雪看著,眼中閃過一些思索之色。
然後是鍾江的老照片,上世紀八十年代,黑白的,邊角泛黃。盡頭處是幾幅書法,筆力遒勁,沒有落款。
三樓是社科類文獻和特藏書籍,夏江雪從來都看不懂這些東西,在外圍圈逛了會兒,身邊的窗戶後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沒停步,也沒回頭。她手裡抱著剛才挑選出來的資料,晃到門口處的自助借閱機。這時候,她發現前台處,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往柜子上湊。
「滴!借閱成功。」提示音響起。
夏江雪收回書本,倚在牆上看著小男孩的動作。過了一會兒,他縮回脖子,跑到軟墊邊——紅色羽絨服滾成了一團火。
「爸爸,這隻小貓和湯圓長得好像啊。」
他停了下來,面前是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年輕男人。那個男人抬頭,摸了摸男孩的頭,聲音清潤。
「那是別人的小貓,不可以亂動,知道了嗎?」
「知道,」男孩用力點頭,「我沒碰她,小貓在睡覺,剛才還在打哈欠。」
夏江雪笑出聲來。她上前,把貓拎起來。
「OK了哥,拜。」
前台小哥點頭:「貓很乖,一聲沒叫。」
「她慫,」夏江雪拍拍貓包,「在家是霸王,出門就裝死。」
「姐姐,請問一下這是你的小貓嗎?」
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夏江雪轉身,看到是個小不點,她蹲下身來捏了捏他的臉,「是啊,喜歡嗎?」
「喜歡!」許孤亭聲音清亮,「姐姐,我可以摸一摸嗎?」
「你爸爸給你摸嗎?」夏江雪笑道。
「唉……我還沒問過他哎,我也不知道……」許孤亭撓了撓頭,「我這就去問問!」
夏江雪笑著搖了搖頭,「小七,不急著走吧。」
天璣沒回答。
「得,好像又卡了。」夏江雪撇嘴。這時,夏江雪聽到手機一震,她下意識一掏口袋,卻發現那個黑衣男人眉頭一皺,拿著手機起身:「亭亭,你先在這兒玩一會兒,爸爸接個電話。」
「好的爸爸,那我可以和貓貓玩嗎?」
「如果姐姐同意了就可以,但是你們要出去玩。」許昭辭說完,看了一眼夏江雪,「麻煩幫我照顧一會兒,謝謝。」
「沒事,去吧叔,我幫你盯著。」夏江雪比了個「OK」的手勢。
許昭辭前腳離開,夏江雪拉著許孤亭走到前台邊過道處。許孤亭的眼神亮晶晶的,顯然很期待,夏江雪心頭一軟,正準備拉開拉鏈,卻發現三蹦子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醒了?」她隔著袋子拍拍手,「開工,該賣萌了。」
貓沒理她,而是腦袋一轉,眼睛死死盯著夏江雪身後的角落,全身的毛瞬間炸起。
夏江雪拉拉鏈的手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