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熱潮退得比秦風預想的快。
最初那三天，水庫岸邊擠滿了人。
帳篷挨著帳篷，三腳架密得像灌木叢，無人機在頭頂盤旋的嗡嗡聲像一群永不停歇的蚊蚋。
全球各地的博主們架著長焦鏡頭對準水面，二十四小時推流，彈幕以每分鐘上萬條的速度滾動。
但到第四天的時候，人少了一半。
第一周結束時，只剩下不到最開始的三分之一。
彈幕不再刷屏了，直播間的人數從峰值的幾十萬滑落到幾千。
新鮮感就像男人的賢者時間一樣，來得快但是去的慢。
細雨與濃霧籠罩了整個水庫，只有嘩啦啦的流水聲一直不間斷。直播是什麼都看不見的。秦風苟在水底不斷的吸收電能，根本不再露面。
「沒動靜啊兄弟們，我在這兒守了十八天，拍了四萬張濃霧。「一個博主對著鏡頭打哈欠，「我準備撤了，等有大新聞再說。「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早該走了「
「這霧我都能背下來了「
「那東西是不是已經不在那兒了「
秦風對此毫不在乎。他蜷在四十米深的水底，暗金色的豎瞳半睜半閉，專注地吸收著水輪機釋放出的每一度電。人類在岸上架了多少台攝像機、發了多少條推特、有多少人離開多少人留下這些對於蛟龍來說，沒有絲毫意義。
但他開始注意到另一件事：水輪機的運轉聲音在變調。
乾澀的摩擦聲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冷卻迴圈泵的轉速在下降，發出的振動里夾雜著一種金屬疲勞的低頻嗡鳴。
他甚至能感覺到渦輪軸承的潤滑油膜在變薄！
秦風在黑暗中緩緩睜大了眼睛。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占了水電站，但他不能維護它。水電站需要人類。需要有人檢查油位、清理進水口格柵、監控發電引數、更換磨損的部件。
原本維護水電站的那批人，包括老湯姆、凱文、還有那個經常值夜班的年輕技術員
在軍方那次「清場「之後就沒再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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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來，是沒人敢來。水庫周圍那塊區域在民間已經被貼上了「禁區「的標籤，雖然沒有任何官方的封鎖檔案，但所有人默契地保持著距離。
秦風在水底翻了個身。尾巴掃過淤泥，帶起一股渾濁的暗流。他得解決這個問題。否則水電站會在幾個月內因為缺乏維護而停機。
當然了，他其實沒有那麼多時間！
距離走蛟的時間還有五十多天。水庫的電機應該能抗住，但是發電量卻在緩慢下降中。
「該想個辦法才行啊」秦風思索，現在最好的方法是換一個水電站！不過這充滿著不確定性！一條水域之中，短距離內，應該不會出現第二個水電站。
另外一個方法就是奴役兩個人類來進行維護。
但是這群漂亮國的選手，肯定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自己又不是聖主，沒有金雞王的寶藏，更沒有瓦龍那個傻子。真是有點頭疼啊。
而就在他想這件事的時候，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兩個正在靠近水庫的身影。
兩人沿著河岸公路步行而來，沒有開車。
一男一女，年齡都在三十歲上下，東方面孔，揹著深灰色的工具包，穿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深藍色工作服。
胸口沒有公司標識，沒有名牌，只有兩個看起來像臨時工牌的小牌子別在衣領上。
秦風的豎瞳微微聚焦。感知之中，兩個人有著別樣的沉穩。
兩人的腳步在水庫邊緣停了下來。他們沒架裝置，沒掏手機，只是站在岸邊，望著那層霧氣籠罩的水面，安靜地觀察了大約三分鐘。
然後那個男人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水邊的泥土，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他站起身，對女伴說了一句「就是這兒」
秦風在水底微微眯起了豎瞳。這語言是他熟悉的，帶著那種平仄分明的韻律。
同一時間，水庫對岸，另一個方向，出現了三個人。
他們也揹著包，動作也不急不慢。
但是面容是標準的白人面孔！金髮碧眼純的不能再純。
三人中有一人呼吸極淺，像受過刻意訓練；
一人的腳步落地時前腳掌先著地，而不是腳跟，那是戰術動作的殘留習慣；
第三人的揹包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出微弱的、持續的低頻電磁輻射，像是改裝過的探測儀。
這三人的外貌特徵不明顯，看不出國籍。但秦風注意到一個細節：走在最前面那個人在胸口畫了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手勢！
指尖碰額頭、胸口、左肩、右肩。
十字。
秦風把感知收回來，重新聚焦在那兩位東方面孔身上。兩撥人同時出現，同時保持著距離，顯然雙方分屬於不同的陣營！
不過秦風不怕！
單憑他們的實力，威脅不到自己。
東方二人組最先行動起來！
出乎秦風意料的，他們並沒有嘗試跟秦風溝通。
而是直接進入了水電站之中！
他們的表現非常的專業！
他們先是沿著壩體檢查了一圈，然後找到了通往水輪機層的檢修通道。
那是一扇被藤蔓半遮住的鐵門，門鎖是舊式的，用一把通用扳手就能別開。
兩人消失在門後。秦風在水底感知到他們進入了水電站內部。
腳步聲沿著金屬樓梯下行，帶著回音，傳到水庫深處時已經模糊成了有節奏的振動。男人開啟了機組層的照明燈，女人檢查了潤滑油箱的液位，他們用扳手擰動了幾個閥門，然後男人從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帶軟管的油壺，開始往軸承介面里注油。
那種乾澀的金屬摩擦聲一層一層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比一聲渾厚、穩定的嗡鳴。
秦風能感覺到渦輪軸承的振動頻率恢復了正常，冷卻迴圈泵的轉速重新穩定。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那條被自己咬過的電纜周圍的漏電場強也在恢復平穩那個男人用絕緣膠帶仔細地裹住了那個豁口。
秦風在黑暗中微微舒展了一下身體。這兩個老鄉果然比這群漂亮國的小黑和小白靠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