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吃的是野果。
準確來說,是陳瑤帶人在營地附近灌木叢里摘回來的一堆山莓和不知名顆硬邦邦的青果子。
可能是沒熟透,果子有些酸澀,但好歹算是有東西下了肚。
早上那場毒蛇驚魂過後,所有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身上冷得不像話。
昨晚露天睡了一夜,半夜火堆又熄了,好幾個人已經開始流鼻涕打噴嚏了。
但這點東西下了肚,反而把更大的問題暴露出來了——渴。
從昨天到現在,沒有一個人喝過一口淡水,喉嚨跟冒煙似的,有人舔了海水更渴,舌頭腫得說話都大舌頭。
秦瀾當即把人分成了四組。
姜玥帶著她那三個人去撿柴火。她們沒有林楓那樣的山洞遮風,今晚要是再不把火燒旺點、多備些柴,怕是真有人要扛不住了。
蘇薇薇領著陳瑤和幾個人在營地周圍轉,算是採集組。那頓午飯就是她們的全部成果。
秦瀾自己則是帶著幾個人去海邊碰運氣,看能不能像林楓昨天那樣撿到擱淺的魚。
而分到最苦差事的,是趙雅、沈小棠和另外兩個女生。她們的任務是往內陸走,找水源,順便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分工很明確。唯一的問題是,結果很不明確。
去海邊的那組滿懷期待地走了,中午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幾個人在沙灘上從東走到西,翻了個遍,別說魚了,連個像樣的貝殼都沒撈著。
「運氣這東西真是玄學,」周婷抹著一頭汗往地上一坐,「沙灘乾淨淨的,連條海帶都沒有。」
這還不是最慘的。
下午一點多,趙雅那組也回來了。
沈小棠一屁股坐到地上,累的直吐舌頭,整張臉蔫得跟曬了三天的白菜似的。
趙雅也好不到哪去,兩條大長腿上全是灌木刮出的紅痕,手裡就拎著可憐巴巴的兩把野菜和幾顆不知名的果子。
沈小棠搖了搖頭,往後一躺,連話都不想說了。
趙雅扶著樹幹喘了半天氣,才啞著嗓子擠出幾個字:「沒找到。「
一聽這話,十幾個女人從各個方向涌過來,你一嘴我一嘴就炸了鍋。
「怎麼可能沒有水?你們往哪個方向找的?」
「就讓你們幹這一件事都干不好?」
「我嗓子都快冒煙了!再不喝水我真要瘋了!」
趙雅被一群人圍著質問,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本來就渴得嗓子冒火,跑了大半天腿都軟了,回來還得挨這頓數落?
「你們行你們去啊!」趙雅終於爆了,聲音尖銳,「灌木叢密得跟牆似的,地上全是爛葉子,走兩步摔三跤,你們誰去試?」
秦瀾趕緊站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別吵了。再找不到水,真會出事。」
她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乾裂的嘴唇、發紅的眼白、蠟黃的臉色——才一天多而已,這幫養尊處優的女人已經被打回了原形。
「一組人不夠,咱們全部出動,往不同方向找,總能找著的。」
人在渴得受不了的時候,什麼矜持什麼名流派頭全得靠邊站。
十八個人傾巢出動,像一群發了瘋的螞蟻往密林里鑽。
人群三三兩兩散開,連早上被蛇嚇得魂飛魄散的方曉曼都顧不上怕了,抓著蘇薇薇的胳膊跌跌撞撞往前走。
說是十八個,其實有效行動力大打折扣。
林詩音昨晚吹了風,頭疼就沒停下過,周婷咳得走兩步歇一步,另外還有兩個腳底磨出水泡的,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再找不到水,今晚恐怕就不只是挨凍的問題了。
也是老天爺沒把路堵絕。
大約四十分鐘後,往西南方向走的那一隊率先傳來了喊聲。
「有水了!有水了!快過來!「
所有人聞聲往那邊匯合。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地帶,一條細小的溪流出現在眼前。
水不多,溪面窄得一步就能邁過去,但水是流動的,透亮的,看著就讓人喉嚨發緊。
「水!真的是水!「
沈小棠第一個衝過去,小屁股撅的老高,直接把嘴湊到水面上吸,那姿勢跟渴了三天的牛沒區別。
緊跟著七八個人全撲了過去,有捧著喝的,有像沈小棠那樣直接趴著喝到,還有乾脆把整張臉埋進水裡的,場面一度混亂得像動物園開了柵欄。
蘇薇薇喝了兩大口,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水珠子,眼睛亮得嚇人:「太爽了!「
秦瀾走到溪邊,沒有第一時間喝。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水的顏色和流速,又聞了聞。流水,清澈,沒有異味,附近也沒有動物糞便的痕跡。
她這才捧起一口慢慢喝下去。
姜玥站在邊上,同樣觀察了一會兒才俯身飲水。
陳瑤倒不是在觀察水質,她是剛跑完這段路喘得厲害,緩了幾秒才蹲下去喝。
不管怎麼說,水源的問題總算解決了。
一群人喝飽了水,癱坐在溪邊,第一次露出了上島以來稍微放鬆的表情。
好幾個人甚至把手伸進溪水裡拍著水花玩,跟小孩子似的。
蘇薇薇甚至開始盤算要不要在溪邊重新紮營。
「有水有柴火,晚上再弄點果子,湊合也能過。「
「就是沒有肉……「沈小棠摸著癟的肚子,小聲嘟囔。
「知足吧你,有水喝就不錯了。「
氣氛難得輕鬆了那麼一會兒。然而就在這時候,灌木叢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她們的人。腳步沉穩,節奏均勻,一聽就是一個人在走。
笑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灌木叢的枝葉被撥開。
林楓。
午後的陽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打在他胸口和手臂上。
肌肉線條分明、緊實、有力、充滿野性張力的輪廓,跟昨天在沙灘上那副偏瘦的書生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沒穿上衣,因為那件T恤已經被他打成了一個鼓囊的包袱,系在腰側,裡面塞滿了黃澄澄的枇杷和紅毛丹。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脖子上。
四隻野雞,藤條綁著腳,一串掛在頸上,黃褐色的羽毛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他左手提著用藤蔓綑紮在一起的三大掛香蕉,鮮黃飽滿的那種,旁邊還別著兩串紫得發黑的葡萄,顆顆圓潤。
右手穩穩端著一片對摺的芭蕉葉,裡面盛著大半葉清水,走路帶的微晃愣是沒灑出一滴。
笑聲沒了,聊天聲沒了,拍水的動作僵在半空。
十幾雙眼睛死死釘在那個赤膊男人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釘在他脖子上那串雞和手裡那堆水果上。
她們十八個人忙了一整天。
一組撿柴火累得腰酸背痛,一組去海邊空手而歸,一組在灌木叢里摘了一些酸澀的果子,一組走斷腿都沒找到水。
全部加起來,還不如眼前這個男人一個人帶回來的十分之一。
林楓顯然也看到她們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掃過這群衣衫凌亂、眼神都看直了的女人,最後在蘇薇薇那張漲紅的臉上多停留了半秒。
然後他嘴角微一勾,扯出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
林楓沒說什麼嘲諷的話,沒有一個挑釁的字眼,但每一個看到這個笑容的人都覺得比被扇了一巴掌還難受。
他甚至沒停步。
就那麼大搖大擺地從她們面前走過去了,脖子上的四隻野雞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跟她們招手。
直到林楓的背影徹底消失,整片溪邊依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小棠看著林楓消失的方向,又想起中午自己啃的酸青果,眼眶一紅,差點沒哭出來。
趙雅把手裡最後一點溪水往嘴裡送,表情複雜得沒法看。
剛才她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幾隻野雞,喉嚨不自覺地吞咽了好幾次。
半晌,林詩音揉了揉太陽穴,幽幽地來了一句。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