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回到營地,把四隻野雞往地上一擺,開始琢磨怎麼處理。
他挨個打量了一圈,挑出最肥的一隻。剩下三隻用藤條拴在洞裡,先養著,以後慢慢吃。
接下來是處理環節。
沒刀是真難受。之前林楓在溪邊摸了半天,總算找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燧石片,湊合著當刀使。
宰雞放血,動作生疏但好歹乾淨利落。
拔毛是最煩的,熱水燙毛是不可能了,只能幹拔,一撮一撮往下薅,薅得滿手都是絨毛,粘在汗濕的手心上甩都甩不掉。
「我上輩子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林楓一邊薅一邊齜牙,十根手指都拔酸了。要不是體質強化後手勁夠大,這活能幹到天黑。
大約二十分鐘,一隻光溜溜的白條雞總算拾掇出來了。
開膛。
燧石片劃開雞腹,把內臟一樣樣掏出來分揀。
心、肝、胗——留著,這幾樣烤著吃賊香。
腸子不能直接吃,他找了片大芭蕉葉包起來,和之前的雞血塞到陰涼的石縫裡存著。
這些腥味重的下水,拿來當魚餌再合適不過。
雞油也被他仔細颳了下來,用另一片葉子兜住。油脂在荒島上是稀缺資源,烤東西的時候刷一層,味道能上好幾個檔次。
處理完畢,林楓掂了掂手裡這隻雞。去了毛去了內臟,少說還有兩斤半。一個人吃撐綽綽有餘。
現在問題來了,怎麼烤才好吃?
雞不比魚。
魚本身就在海水裡泡著,自帶鹹味,隨便一烤就有底味。雞肉要是不醃不入味,烤出來跟嚼木頭沒區別。
林楓想了想,拎著雞往下坡走了一段,到了能望見海面的位置。
他在礁石邊找了個淺水窪,海水被太陽曬得微溫,把整隻雞按進去泡著。
十分鐘。
海水的鹽度大概在百分之三點五左右,泡太久會齁咸,十分鐘剛好,表層肉能滲進去一點鹹味,裡面還是清淡的,吃起來有層次。
這招,算是窮人版醃製。
泡好拎回營地,削了根粗木棍穿透雞身,架到火堆上方。
火候是關鍵。
林楓把柴火撥散了些,讓明火壓下去,只留炭火的溫度在底下慢慢逼。急火烤出來的是黑炭,慢火烤出來的才是美食。
他又扯了片芭蕉葉,蘸上提前存好的海水,隔幾分鐘就往雞身上均勻刷一遍。這樣外層有鹹味有焦香,內層保持清甜,不會一口下去全是鹽。
太陽一點點往西沉。
雞皮的顏色也跟著變,從慘白變成淺黃,又從淺黃一路變成油亮的金棕色,表面開始往外冒油珠子。
一顆一顆凝出來,掛不住了就順著雞身往下淌,滴進炭火里。
滋~
響一聲,騰起一小股白煙,肉香味濃得發膩。
林楓使勁吸了一口,點頭。
成了。
他把烤雞從架子上取下來,放在一片芭蕉葉上。
先撕雞腿。
手指卡進腿根和身子的連線處,往外一掰。
咔嚓一聲,表皮脆得跟薄餅乾似的,斷裂的地方肉汁直接往外涌,順著手指淌到手腕上。
一口下去,林楓眼睛都眯起來了。
野雞就是野雞。那股子肉味是飼料雞怎麼都模仿不出來的,緊實,鮮,帶著點說不清的野草清香。沒有醬油沒有料酒沒有十三香,就這麼簡單粗暴的烤法,味道愣是能打九十分。
他大口撕扯著雞肉,時不時摘幾顆葡萄往嘴裡塞,酸甜的汁水正好解膩。吃到半隻的時候又剝了根香蕉,果肉軟糯香甜,當飯後甜點剛好。
「真不錯。」林楓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語,嘴裡塞得滿滿當當也不耽誤夸自己。
這日子,擱文明社會都得花幾百塊去什麼野奢露營才能體驗到。
他吃得正爽,餘光瞥見三十多米外有火光在晃。
哦,鄰居們。
……
三十多米外。
那群女人最終沒選擇在小溪邊紮營。
原因很簡單,早上那條竹葉青給所有人嚇出了心理陰影,誰也不敢再往密林深處睡。轉來轉去,倒是在林楓營地另一側找到了兩三個類似的岩壁凹洞。
這幾個洞沒有林楓那個好,前面缺了塊大石頭擋風,晚上肯定要灌進來不少涼氣。但再怎麼說也是三面有壁,頂上有遮擋,比露天躺著強太多了。
十八個人分散著擠進去,總算有了個像樣的窩。
晚飯也比中午進步了。下午有人在附近找到了幾叢食用菌,架在火上烤了烤,味道還挺鮮。果子也找了一堆相對成熟的,酸味沒那麼沖了,起碼能咽下去。
其實這片區域的可食用植物不算少。但這群人壓根不認識幾樣,十個果子裡能確定無毒的頂多兩三個,剩下的誰也不敢賭命去嘗。
蘇薇薇啃著一顆山莓,酸得五官皺成一團,正要說點什麼安慰自己的話。
然後風向變了。
一股濃的肉香順著晚風飄了過來。
不是昨晚那種烤魚的味道,這股味道更醇厚。
雞肉的油脂被高溫逼出來後那種焦香,混著一絲咸鮮味,往人鼻孔里鑽。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啃果子的忘了咬,嚼蘑菇的忘了嚼,連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的人都僵在那個姿勢不動了。
兩個山洞之間距離不過三十來米,中間也沒什麼高大的植被遮擋。她們只需要轉頭,就能看到林楓正抱著一整隻金黃的烤雞,大口大口的撕扯。
雞皮被他牙齒扯開,熱氣騰騰的白霧從裡面冒出來。他吃得滿嘴是油,腮幫子鼓鼓的,時不時還停下來往嘴裡扔幾顆紫黑色的葡萄,或者剝一根香蕉。
光是那堆水果,就已經秒殺了她們的全部晚餐。
趙雅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顆酸澀的山莓。
又抬頭看了看三十米外那隻油光鋥亮的烤雞。
她把山莓默默放回嘴裡嚼了兩下。嘴裡發苦。
沈小棠咽下嘴裡那口烤蘑菇,聲音悶悶的:「蘑菇明明挺鮮的……怎麼突然就不香了呢。」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林楓自然感覺到了三十米外那十幾道目光。他抬頭掃了一眼那個方向,嘴角動了動。
然後他抱著雞,不緊不慢的換了個方向坐,只留給那幫人一個背影。
方曉曼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摔地上,咬牙擠出一句:「那麼大一隻雞!他一個人吃得完?就不能……」
她卡住,把後面那幾個字硬吞回去。
因為是她們把人趕走的。
蘇薇薇難得沒接茬。她盯著林楓那邊看了半天,目光落在他身旁那幾掛香蕉和葡萄上,越看越想不通。
「他到底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蘇薇薇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困惑,「香蕉、葡萄、雞……我們找了一天,連根像樣的果子都摘不到幾個。」
周婷跟著點頭:「對啊,我下午跑了那麼遠,看到的全是叫不上名字的野草,一顆水果都沒有。」
短暫的沉默。
然後沈小棠眼珠子一轉,冒出一句:「要不……明天他出去找東西的時候,我們悄悄跟著?」
這話一說出來,好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對啊。
她們找不到食物,可林楓能找到。只要跟著他,看他去哪摘果子去哪抓雞,那不就等於找到了食物來源?
不用求他,不用低頭,不用看他那張欠揍的臉。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秦瀾放下手裡的東西,當場拍板:「好,就這麼辦。明天林楓一出發,咱們就派人跟上去。」
十幾雙眼睛裡頭一次有了光。
夜風拂過,她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誰負責盯梢,誰負責採摘,誰負責抓雞。
完美的計劃。
天衣無縫的自救行動。
然而。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海平線,女人們揉著酸痛的身體,鬥志昂揚的爬起來準備「跟蹤」時……
林楓哪也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