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兔子最終還是死了,死得很不體面。
四十多分鐘,七八塊石頭,三個人輪換上陣,加上半個營地被它拖著到處亂爬留下的血痕,才不甘的咽下最後一口氣。
「好了,死了。」蘇微微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眾人,「誰來處理?」
但十幾雙眼睛互相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誰都沒敢上前一步。
最後還是柳霜硬著頭皮,把這事兒包攬在自己身上。
宰兔子這件事,又用了大半個小時。
剝皮,開膛,清洗......
最後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隻瘦得可憐的白條兔。
比所有人預期的還要小,肉少得那層薄皮剛好蓋住骨頭。
方曉曼瞪大眼睛不敢置通道:「就這點肉?」
「這兔子傷了條腿,本就覓食不方便,不然也不至於被我們抓住」柳霜洗了洗手上的污漬,「有的吃就不錯了。」
因為沒有鹽,她們只能學著林楓的方法,把兔子在海邊泡了十幾分鐘。
架到火上烤的時候,蘇薇薇負責拿葉子刷海水,一邊烤一邊刷,乍一看還真像那回事。
但問題在於,兔子不是雞。
雞肉本身帶鮮味兒,皮下有油脂,泡過海水就有底味,隨便烤都有香氣。
但兔子不一樣,肉肉質緊,纖維粗,本來就自帶一股腥膻,海水就那麼隨便泡一泡,根本就壓不住。
更何況她們不會尋找野生調味品,那股子腥氣隨著火烤越烤越濃,反而把人的饞蟲給嗆了回去。
沈小棠不遠處站在旁邊,小臉漸漸的皺了起來。
「這和我想像的味道不一樣啊……」
眾人雖然嘴上沒應話,但心裡基本上都是這個想法。
待到兔肉熟透,蘇薇薇親自主刀分配,把烤好的兔子用石片一道道劃開,劃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這隻兔子,攏共兩斤出頭。
十八個人。
每人那一塊,剛好夠塞進嘴裡嚼巴兩下。
這回沒人爭沒人鬧,大家都能看清楚,就這點東西,多一塊也就多一口,計較不起來。
大家嘗到第一口肉的時候,差點沒被腥味噁心的當場吐出來。
但不管這口味多麼淡,肉質多麼腥柴。
在斷糧的恐懼面前,這東西依然是續命的良藥。
十幾個平日裡吃慣了高階餐廳的女人,此刻只能閉著眼睛,把那些帶著血絲和腥味的肉塊硬生生往喉嚨里咽。
就在這片沉默里,溫若晴的聲音輕快地蹦了出來。
「你們看!我就說嘛。」她眯著眼,兩顆小虎牙露出來,「咱們自己也能吃上肉的。不靠林楓,我們靠自己也完全行的嘛!」
蘇薇薇當即點頭,臉上露出今晚最舒展的表情。
「就是這個理,」她把手裡的半截骨頭擱下,抽出手帕擦手指,「靠人不如靠己,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此話一出,倒也卻是有不少人跟著附和。
聽著這些誇讚,蘇薇薇下巴微揚,一時間看向溫若晴的眼神都和善了許多。
她雖然看這丫頭不順眼,沒想到關鍵時刻,居然是個懂事的。
想來,是被調到採集二隊後,吃到了苦頭,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靠山了吧?
蘇薇薇心裡盤算著,等以後有了多餘的食物,可以稍微賞這丫頭一口。
不遠處的林詩音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扯了扯抿了抿嘴唇,實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要是換作半天前,她恐怕也會認為溫若晴是在為眾人鼓舞打氣。
可現在嘛......
什麼「靠自己」?
不就是把這幫人的心往回攏,降低她們動去找林楓念頭的可能性嗎?
說得還妙,不說林楓不重要,不說我們不需要他,就是輕飄飄一句「靠自己」。
自己什麼把柄都沒留,還順勢把蘇薇薇哄高興了。
這黑心丫頭!
蘇薇薇剛好捕捉到了林詩音的這個眼神,當即用挑釁的目光瞪了回去。
意思再明白不過:你的小跟班站我這邊了,怎麼樣,氣不氣?
林詩音徹底無語,乾脆別過頭不再看對方,她怕笑出聲來!
人群邊緣,趙雅啃著分給自己的肋骨,臉上沒什麼情緒,但心裡卻是快要抓狂了。
這東西真的是肉嗎!?
怎麼會這麼難吃?
要是給林楓去做,絕對不會弄的這麼難吃。
蘇微微你不會做烤肉,就不要浪費食物啊魂淡!
趙雅在心裡破口大罵。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塊難吃的兔肉是為了活命必須咽下去的蛋白質。
但對於吃過林楓手藝的趙雅而言,每一口都是酷刑。
由奢入儉難。
體會過吃飽吃好的滋味,這種難吃的腥肉,她真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此刻,她已經開始想念林楓的雞了。
就在蘇薇薇還在享受溫若晴帶來的的虛榮感時。
晚風轉了向。
一股極其濃烈、醇厚的鮮香,順著林子裡的風,毫無徵兆地灌進了女人營地。
只聞了一口,所有人手裡的動作全都停住了。
「這……這是什麼味道?」
白芷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楓營地的方向。
沈小棠抽了抽鼻子,圓臉上的表情十分糾結。
「烤魚?還是烤雞?」
「不是。」
說話的是夏時寧,她的聲音依舊很小,但這一次沒有被無視。
她閉著眼睛仔細聞了聞,語氣十分篤定。
「是魚湯。」
「而且湯裡面絕對加了足量的鹽,只有鹽才能把魚的鮮味徹底激發出來。」
相比這群明星,超模,富家千金,夏時寧平日的飯食顯然就「簡陋」的多,因此她是第一個猜出這香味兒真面目的。
鹽!
還能煮湯!
她們在這邊茹毛飲血,啃著腥臭發硬的死兔肉。
那個林楓,居然都喝上熱氣騰騰的鮮魚湯了?
方曉曼眼睛都紅了,猛地站起來。
「他能弄到鹽,我們也能!明天我們也去海邊曬鹽,下次再抓到兔子,我們也能烤得好吃!」
柳霜把嘴裡的兔肉咽下去,毫不留情的潑了盆冷水。
「想得倒美。你以為兔子是天天能撿到的?」
「今天是我們運氣好撞上一隻瘸腿的,但這片林子裡哪有那麼多瘸腿兔子給我們撿?」
方曉曼被懟得啞口無言。
最後,又是和事佬秦瀾站出來打圓場。
「沒有肉也沒關係。明天我們多找些蘑菇和野菜。」
「然後我們一起去溪邊挖泥,試著做個陶罐出來。」
「只要有了陶罐,有了鹽,哪怕煮一鍋蘑菇野菜湯,也比干嚼強得多。」
這個提議終於讓眾人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
女人們紛紛附和,認定只要有了陶罐和鹽,好日子就在眼前。
只有角落裡的趙雅,一言不發。
野菜湯?蘑菇湯?
別逗了。
你這兩樣東西做的再香,能比得上魚湯好喝?
趙雅悄悄把手裡那塊腥臭的兔排扔進草叢,用腳碾進泥土裡。
她轉過頭,偷偷往林楓營地的方向瞥了一眼。
捷徑就擺在眼前,為什麼要自己去受苦?
此刻的趙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今晚!老娘也要喝魚湯!無論付出多大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