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則端起了個大早。好吧,雖然他每天都會起個大早,但今天不一樣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翻身下床。洗漱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氣色好得不正常——眼睛比平時亮,皮膚底子透著一層很淡的紅潤。他用手接了一捧涼水拍在臉上,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拍下去,然後走進廚房做早飯。
今天的早飯比平時多了將近一倍。四個饅頭,六個荷包蛋,一盤滷牛肉,兩大碗米飯。他一樣一樣吃完,又起身去冰箱裡翻了翻,把昨天剩的半塊雞胸撕成條,就著饅頭全吃了。吃完才覺得胃裡有了個底。
「我這不會變成飯桶吧。」他心想。但轉念一想,吃得多是正常的。
所謂「煉精化氣」——食物是精的來源,精足了才能化氣。他現在不用運功氣就在自己走,消耗的精自然比平時多。吃得少反而會虧空。
「事已至此,再干一碗。」
他又去廚房盛了一碗飯。
吃完早飯,他把碗筷洗了,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塊磨菜刀剪子的磨刀石。
想到剪子張則端連忙把桌子上的剪子也塞進包里
「好了滿足了。」張則端叉腰道,他已經把家裡所有能用的利器都放包里了,簡直是有火力不足恐懼症。
還好他沒有槍,不然不知道他得帶多少發子彈。
劍,買了兩年,從來沒磨過——本來就是不開刃的武術器材,劍尖是鈍的,劍刃是圓的,說白了就是個鐵片條。平時練劍不需要開刃,但今天不一樣。他把劍抽出劍袋,平放在水池旁上,開始磨。
磨劍是個廢功夫的事。他從劍尖往後磨,只磨前三分之一。後面不用磨,這把劍的重心在護手往前三寸的位置,前面磨利了,劈刺撩掃的殺傷力就夠了。
至於劍身中後段,保留原來的鈍刃反而好——萬一需要架擋,鈍刃不容易崩口,當然主要是時間不夠。
從早上七點磨到快十一點。磨刀石被磨掉了一層,劍尖和前段已經能照出人影了。他用拇指試了試刃口——開了刃的劍和沒開刃的劍是兩個概念。現在這一劍要是劈實了,以張則端現在的力氣,他能直接開把人輕鬆劈開。他把劍擦乾淨,放回劍袋。劍袋掛在旅行包包旁邊,隨時能拿。
整個上午他都在關注手機。各大平台的訊息刷屏刷得伺服器都開始卡了。
官媒又發了條訊息,措辭比昨天更慎重——「相關部門已啟動應急機制,請公眾減少外出」。
「減少外出」。這四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說明問題——官方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大家不亂跑總歸是對的。。
有一個帖子引起了激烈討論。有人整理了各國航天機構的公開宣告,發現所有國家都確認了一件事:在外太空的衛星上觀測不到這個天體。哈勃看不到,韋伯看不到,空間站和衛星也看不到。
這東西不存在於任何可見光、紅外、雷達波段里——只有在地面上用肉眼才能看見。換句話說,它不在物理空間的軌道上。
於是評論區炸出了各種猜測。有人說這是異空間投影,有人說這是高維物體在三維空間的截面,還有人搬出戰錘的設定,說這是亞空間投影——某個比現實更高層的「那個地方」正在滲入我們的宇宙。張則端劃到這條評論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要走戰垂線啊
「亞空間,異空間,投影?」他想起昨天早上那個倒影里的山脈。
把手機放下,走到陽台。街上幾乎沒人了。還剩不到幾個小時。
說實話,等這件事比面對這件事更難熬。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來就來了。但等著它來,每一秒都在拉長。他練了這麼多年功,最擅長的就是靜下來,但今天他也靜不下來。
不是緊張和害怕,就像是面對即將到來的暴雨天氣的一種興奮。
下午,他強迫自己睡了個午覺。
下午六點。離倒計時歸零還有十幾分鐘,天空暫時毫無異狀,群里全是訊息,他劃了幾條。王磊說他把棒球棍放在床邊了,他媽還吐槽他膽小。
網上還有人說「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2012年等待世界末日的感覺。」
「2012?還世界末日?這群老登真會玩。」張則端心想
還有五分鐘,他背上應急包,把劍袋掛在腰上,走到陽台。拉開窗簾,坐在陽台的椅子上。窗戶開著半扇,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樹的味道。整條街安靜得不正常,連平時傍晚會出來遛狗的老太太都沒出現。所有人都待在家裡,等著倒計時歸零。
「還有1分鐘。」
「我好慌我好慌我好慌」
「真有人信有倒計時啊?」
「你們都是坐忘道」
「有沒有人在啊,一起倒數啊」
「我是紅中」
「巧了我是心素!」
「都這樣了為什麼不信?說不定還有主神空間呢。」
「我更相信三體人入侵。」
「只要不是戰錘都可以!」
「我不倒數我要給我媽打個電話」
「打了,我媽說別吵她看劇」
「你媽是見過大場面的」
張則端看著群里的訊息,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覆。他開啟王磊的私聊。
「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棒球棍就在手邊。你呢?」
「我也有。倒計時歸零之後,別慌。有什麼事發訊息說。」
「萬一沒訊號了呢?」
他頓了一下。
「那就祈求上蒼,看過那麼多小說,請主角他們上身!」
「會不會奪舍我呀」
「你?……想多了」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面向窗外。揹包背在身上,劍握在手裡,劍尖朝下。窗外的那顆天體在暮色里發著暗淡的光,倒計時已經跳到了最後幾秒。
感受著體內的流動地炁,緊了緊手中的劍,這也是他的底氣!
倒計時跳進最後十秒。
九。他調整了一下握劍的手,讓劍柄卡在虎口最舒服的位置。
八
七
六
……
二
一
零
倒計時的數字消失了。天上那顆天體閃了一下,在張則端的感受下,像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那樣,從中心蕩漾出一圈波紋。波紋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天穹。
然後他眼前一白。和白光一起湧上來的,是一種失重感——隨即,又感覺踩在了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