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十餘公里外的山谷深處——也就是任務座標標註的建木之種所在地，早已打成了一鍋粥。
茂密的原始密林在這裡凹出一片天然谷地，草木被踩踏得狼藉不堪，喊殺聲、銳鳴聲、金鐵交擊聲混作一團，順著風傳出老遠。
地面上是數十名形貌奇特的異人族，胸口處都生著一圈奇異的空洞，像是天生的缺口。
沒錯正是張則端他們第一次穿越遇到的胸口空洞人，以下簡稱貫胸國人！
他們裝備兩極分化得厲害：靠前的十幾人身著泛著幽光的符文鎧甲，手持同制式符文圓盾，腰間挎著短刀，箭囊里插著符文長箭，防禦力極強。鳥人射下的硬化羽刃撞上去，都被甲冑表面浮起的淡金色微光輕輕彈開，造不成半分傷害。後方的普通族人就寒酸得多，大多只裹著破皮甲、釘著碎銅片，有的甚至只有一身粗布麻衣，手裡攥著簡陋的木弓、石矛，沖在最前面當肉盾，傷亡也最慘重。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屍體，大半都是這類裝備簡陋的族人，傷口裡滲著暗紅色的血。
空中則盤旋著十幾隻翼人，比之前遭遇的三隻裝備更精良，手裡握著打磨光滑的長弓，也帶著符文，既能射出硬化羽刃，也能搭箭遠射。它們仗著空中優勢來回俯衝掠襲，打一輪便拉高身形，典型的風箏戰術。
雖說人數少，傷亡也相對較輕，只有兩三隻翅膀帶傷，可一旦落低了近身纏鬥，就遠不是地面異人族的對手，全靠飛行優勢拉扯節奏。偶爾有翼人貪功俯衝太低，被地面的符文射手一箭射穿翅膜，便會慘叫著栽下來，立刻被圍上去的異人族亂刀砍死。
遍地狼藉里，還橫七豎八躺著幾具蜥蜴人的屍體，有的插著箭，有的被刀砍開喉嚨，還有的身上釘著硬化羽毛，死狀各異。顯然是更早時候摻和進來的第三方勢力，沒撐多久便最先被淘汰出局，成了戰場的背景板。
而整個戰場的最核心，谷地正中的位置，孤零零立著一株半人高的翠綠樹苗。樹幹泛著溫潤的微光，樹冠周圍撐開一層淡淡的透明光罩，像倒扣的琉璃碗。無論是異人族的箭支、還是翼人的羽刃，撞到光罩上都會被無聲彈開，半點都傷不到樹苗分毫。
兩方人馬圍著光罩打得你死我活，屍體越積越多，卻誰都沒法靠近光罩半步。所有人都在等——等這層守護光罩消散的那一刻，便是奪取建木之種的時刻。
距離谷地約莫一里地開外的一處高地上，幾棵枝繁葉茂的古松遮得嚴嚴實實，一行人蹲在粗大樹枝上，人手一架望遠鏡，正對著戰場方向遠遠觀察。
「我去，這是打出狗腦子了？」王磊先放下望遠鏡咋舌，「地上屍體都鋪一層了，合著三方勢力都擠這兒搶來了。」
「哎給我看看！」趙凱往前湊了湊，舉著望遠鏡使勁眯眼，隨即低呼一聲，「我去，那人胸口怎麼有個洞啊？都透亮了！」
「是貫胸國人。」林舟聲音平穩，帶著幾分篤定，「《山海經·海外南經》里有過記載，『貫胸國在其東，其為人胸有竅』，以前只當是上古神話杜撰的，沒想到對應著異界的族群。」
「那這些長翅膀的鳥人呢？書里也有記載？」溫曉雨也小聲問，目光追著空中盤旋的翼人。
蘇清禾點點頭：「羽民國。同樣出自《山海經》，『羽民國在其東南，其為人長頭，身生羽』。除了腦袋沒記載里那麼長，羽翼、身形的特徵基本都對上了。」
「那蜥蜴人呢？」陳明光插了句嘴，「總不能山海經里也有吧？」
眾人愣了愣，王磊嗤了一聲：「這個嘛……都市傳說算不算？合著古代神話里的、現代坊間傳的，全湊這異界裡開大會了。」
「不過這貫胸國人是老朋友的，之前我們還殺過兩個呢！而且他那個洞也不是擺設，放塊石頭。可以開二階段變身。」王磊道
「我去，這麼神奇的嗎？」
「這個世界就是那麼神奇。」
「說起來……」趙凱忽然摸出半根綠油油的草莖，撓了撓頭，「我剛才爬坡的時候隨手揪了根長得像韭菜的草嚼了，到現在都沒覺得餓。我就懷疑那玩意兒是傳說中的……神草，叫什麼來著？我之前看小說看到過，祝……」
「祝余，《南山經·招搖之山》：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飢」劉暢道
「你可真是什麼都敢往嘴裡塞。」劉暢斜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嫌棄。
「害，怕什麼。」王磊擺了擺手，「之前陳教授帶的那個助教，不還說自己在秘境裡靠吃野韭菜活了小半個月嗎？人家有經驗的都沒事。就是不知道……那老哥他這次進來，現在怎麼樣了。」
他說著又舉起望遠鏡，往戰場核心那株發光的小苗方向瞅了瞅，眉頭微微皺起：「話說中間那棵就是建木之種吧？這光罩看著挺結實，咱們就這麼衝進去？」
「當然不行，莽夫才直接沖。」林舟淡淡開口，「我們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讓他們互相消耗，說不定後面還會有別的勢力趕來。」
話音未落。
「嗷嗚——！」
一聲雷霆怒吼驟然炸響，驚嘯山林，林間飛鳥成片驚起四散奔逃，四下潛藏的走獸盡數辟易，倉皇逃竄。
「臥槽，那是什麼？」有人心頭一緊。
「啥，發生什麼事了！」
「我看看！」一人連忙把望遠鏡對準吼聲傳來的方向。
「我去，好大的老虎！」
「正朝著山谷這邊過來了！」
「感覺它火氣大得嚇人。」
「這老虎個頭也太誇張了。」
遠處密林的邊緣，一道龐大的黃褐色獸影撞碎林木，步步逼近谷地，沉重的踩踏聲隔著數公里都隱約可以聽見。谷地里廝殺的貫胸國人與羽民國，也被這震天虎嘯驚動，廝殺都不由得為之一滯，紛紛轉頭望向聲響傳來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