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老虎。
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叫個什麼名兒,山林里過日子,要名字沒用。
打小離了母虎,自己摸爬滾打長到這麼大。親爹?沒印象,見過兩面,打完架就走了,山林里的公虎都這德行。
說起來也不算苦。這一大片原始山林,都是我的地盤。只要打得過的,全是手下敗將;打不過的……早就被我咬死了。算下來,這方圓幾十里,我就是山大王。
哎…幾十里是啥意思?
算了,不管了。
那天巡山,在山谷里撞見了株小樹苗。
普普通通的翠綠小苗,半人來高,看著跟別的野草雜樹沒差。但怪就怪在,往它旁邊一趴,渾身筋骨都舒坦,連喘氣都順;而且這樹苗周圍,兔子、山鹿總往這兒湊,獵物比別處密得多。
長得也快,才個把月,就竄了一頭高。
我尋思這是個寶貝。反正我也沒個固定窩,乾脆就在這兒安了家。
咱是個講究虎,樹苗周圍這一小片地,我天天收拾,斷枝碎石都扒走,獸毛血跡都舔乾淨,整得清清爽爽。
直到這天,我出去逮了頭肥鹿,慢悠悠叼著回來——
遠遠就聽見山谷里吵吵嚷嚷。
我把鹿往樹叢里一藏,踮腳往那邊瞅。
好傢夥。
一群沒毛的猴子,一群長翅膀的鳥猴,在我家地盤裡打生打死,踩得泥土翻飛、斷枝滿地,連我平時趴的那塊大青石都被踩翻了。
太過分了!
這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是吧?!
啊——吼!!
一聲虎嘯驟然炸開,順著山谷滾出去,震得樹葉嘩嘩往下掉。
原本殺得眼紅的兩方猛地一頓,所有動作齊齊停住。
下一秒,一道黃黑相間的巨大身影從山坡後竄出,聲若雷震,腳似奔雷,帶著滾滾勁風直衝戰場中央!
「是山君!是這山林的虎王!」
貫胸國的隊伍里有人失聲喊出來,語氣里滿是驚懼。
會飛的翼人還好,下意識振翅拔高了些;地面上的貫胸族人就慘了,前排的普通族人愣在原地,腿腳發軟,連武器都握不住。
猛虎可沒半點留情。巨大的虎爪帶著勁風拍下去,沒穿甲的族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被撕成兩半;穿了皮甲、銅甲的,也像紙糊的一般,連人帶甲被一爪撕裂。血花濺起來,落在虎毛上,更添凶戾。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前排就倒了一片,如同人間煉獄。
「結陣!護衛隊!」
貫胸國的頭人厲聲暴喝。他身披最精緻的符文重甲,胸口空洞比普通族人更大一圈。話音落下,身邊幾個親衛立刻從腰間皮囊里摸出一塊塊黑中透紅的怪石——正是當初張則端他們見過的那種,毫不猶豫塞進了胸口的空洞裡。
「吼——!」
低沉的吼聲接連響起。那幾名護衛身形驟然膨脹,個頭漲了近一圈,赤色紋路從胸口空洞處蔓延開來,爬滿全身,眼珠也變得赤紅,徹底進入狂暴狀態。他們拎著厚重的戰斧,迎著猛虎就沖了上去。
趁著地面亂成一團,空中的翼人首領眼睛一亮。
它早就盯著中央那株樹苗了,此刻地面火力被老虎全吸引走,正是絕佳機會!它翅膀一斂,也變成二階段,帶著身後兩名精銳翼人,箭一般俯衝而下,直撲谷地中央的光罩!
「嗤——」
利爪狠狠抓在光罩上,透明的護罩泛起陣陣漣漪。可惜光罩比預想的結實,這一抓只撓出幾道波紋,反倒被反彈的力道震得爪子發麻。
「別想碰!」
幾個貫胸國的符文射手立刻調轉方向,箭矢帶著幽光射向空中。翼人無奈,只能振翅拔高,暫時避開鋒芒。
可地面上的戰局,一邊倒得太快。
那幾名狂暴變身的護衛,在尋常族人眼裡已經是頂尖戰力,可在猛虎面前,竟撐不過十個回合。巨虎一爪拍飛戰斧,另一爪順勢拍在護衛頭顱上,「咔嚓」一聲脆響,那護衛便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沒動靜。剩下的幾個也接連被拍飛、咬斷喉嚨,轉眼便死傷殆盡。
猛虎解決掉攔路的,扭頭就看向谷地中央的樹苗。
敢闖我家,還敢碰我的寶貝?
它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四肢蹬地,帶著渾身的煞氣猛撲過去。
可這一撲用了全力,不但殺了人,千鈞巨力還盡數撞在那層透明光罩上。
「咔嚓——」
像琉璃碎裂的清響傳遍山谷。那層僵持了半天、兩邊都打不破的守護光罩,竟被這猛虎一撞之力撞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風裡。
光罩碎了!
中央那株翠綠的樹苗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風一吹,樹苗的枝葉輕輕晃了晃,竟肉眼可見地縮小、凝聚,最後化作一粒拇指大小、形如麻籽的深綠種子,靜靜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
機會!
高處盤旋的翼人首領想都沒想,翅膀一斂便俯衝而下,利爪精準攥住那枚種子。
入手溫熱,沉甸甸的,正是建木之種!
「走!」它低喝一聲,翅膀猛地一扇,就要往高空拉升。
「我去端哥!被鳥人拿到了!」
遠處山樑上,王磊舉著望遠鏡低呼一聲,「追不追?」
「肯定得追!」趙凱當即就要起身。
張則端點點頭,打算看翼人打算飛的反向,追過去!
就在這時,又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炸開。
猛虎眼見自己的寶貝被長翅膀的小賊搶走,徹底怒了。它一掌拍死腳邊一個想偷襲的貫胸族人,四肢在地上狠狠一蹬,龐大的身軀竟藉著助跑之勢騰空躍起——雲從龍,風從虎,這一躍竟帶起呼呼風聲,身形直竄半空,竟是硬生生撲到了和翼人首領差不多的高度!
簡直如虎添翼
翼人首領嚇得魂飛魄散。它怎麼也想不到這老虎竟能跳這麼高!情急之下,它爪子一甩,竟將攥著的建木之種狠狠甩向斜後方的另一名翼人精銳:「接住!」
話音剛落,虎爪便到了。
「噗——」
一爪狠狠拍在它後背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響起。翼人首領連慘叫都沒發全,便像斷線的石頭般重重砸回地面,陷進泥土裡,再沒了聲息。
下方那名精銳翼人見狀,立刻振翅前沖,伸手就要去接飛過來的種子。
嗖——
一聲銳響破空而來。
一支利箭精準地從它爪尖前划過,狠狠撞在種子上。種子受力猛地偏轉向下,直直墜向地面。
種子墜向地面,正好落在一名貫胸國護衛腳邊。那人一把抄起種子,連滾帶爬跑到頭人身邊:「首領!聖種拿到了!」
頭人一把攥住種子,入手溫熱,心裡頓時一松。可抬頭看看半空里暴怒的猛虎,再看看周圍死傷慘重的族人,知道此地絕不能久留。
「撤!」他厲聲下令,「親衛跟我走,剩下的人斷後!攔住那隻虎!」
他帶著幾名精銳親衛,攥著建木之種,轉身就往山谷另一側跑。
而他們奔逃的方向,正好是張則端一行人埋伏的那道山樑。